“倪战找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什么。你呢?”陈南鹤又看向镜子,“郑慧之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像两个不同立场的低级特工,揣着心知肚明的答案互相试探,想先从对方那裏套出一点真诚。
左颖一阵疲惫,厌倦了这游戏,嘆口气,语气软下来:“陈南鹤,咱俩聊聊吧。”
陈南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聊什么?”
左颖看着他忙碌侧影,脑中一片混沌,半天才后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陈南鹤听出来她声音异样,停下手上动作,略带震惊地抬头看向镜子,发现左颖眼圈红了。
左颖仓惶低下头,怕被他看见,甚至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累了吧,算了别聊了。”
她想起从在日料店见郑慧之那一刻开始的起起伏伏,哭腔逐渐明显:“今天真的,真的是太漫长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像是宁可湿着头发去睡觉也不愿与他堵在这狭小空间。
陈南鹤转身关上卫生间的门,抓过她的肩膀,想看着她怎么了,左颖低下头,他干脆两手捧起她的脸,逼着她看自己。
很近的距离内,她眼神裏的委屈一览无余,原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浓浓水雾下更加蛊惑人心。
“陈南鹤你有病啊,放开我。”
他没松手:“哭什么?”
“我没哭。”
他显然不信。
她眼睛裏的水雾快要溢出来:“我就是心烦。”
“因为我爸来了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他觉得胸口发闷。
左颖眼睛瞪大了些,像是想逼退那些水雾:“你他妈不明知故问吗?”
陈南鹤皱紧了眉头,挣扎片刻,才说:“因为她吗?”
左颖问:“谁?”
陈南鹤用很小却重的声音快速从齿缝中挤出来那个名字:“王樱。”
左颖眨了一下眼睛,眼泪一边一个滚出来,陈南鹤快速用拇指抹掉,随后缴械投降一般说:
“我跟她并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你想的那种。”
“哪种?”
“我既不是她的孩子,也没喜欢过她。”他艰难地停顿了下,又说,“如果你关心的是这个。”
“那她喜欢过你吗?”
“更不可能。”
左颖眼睛垂下来:“行。知道了。”
陈南鹤恍惚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左颖挡开他箍在脸上的手,快速挣脱他,转身就要走:“真的不早了,睡吧。”
“你等等。”
他又把拦腰把她捞回来,用力推在门上,欺身过去,几乎贴着她的身体,低头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节,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在得意地浅笑。
陈南鹤眼睛裏聚起一团乌云,明白被她当成傻子耍了一通,咬着牙,低声说:
“跟我来这套是吧?”
左颖也不装了,她就是不甘心白白浪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既然他耍浑,那她也换个戏路。
刚才虽然没做到严格意义上的刨根问底,但那么短的时间内提出的问题都是她最在意的,答案也算满意。
既然扳回了一局,那么态度上让一步也不丢人。
“好啦,我还答应明天带爸爸去医院看战友呢,得睡了。”左颖柔柔地哄他。
陈南鹤仍不肯松手,手上力气重了些,气息又浓又乱,左颖忽然有点害怕,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陈南鹤我错了,你别闹了。”
陈南鹤凑近,鼻尖蹭着鼻尖,嘴角抿出一丝笑来。
“求我。”
“求你。”
“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