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鹤没听清,凑过去,她的头发绒绒地刺在脸上,一阵痒意中缓缓回答她,因为男主角是坏人,他要杀她。
左颖嗯了一声,似乎觉得无聊,说节奏太慢了拍的也晦涩,有点困了。
陈南鹤小声说,那你睡会吧。
在左颖瞇上眼睛后,陈南鹤低下身子,肩膀送过去,轻轻地把她脑袋扶在肩头,侧头小心看了她一眼,见她呼吸匀凈眉头平整,不免得意。
毕竟电影他不是随便选的,这种拖拖拉拉的欧洲文艺片最适合助眠。
座位也不是随便选的,整个影厅只有这个角落吹不到冷风,不至于在睡梦裏着凉。
我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好男人,陈南鹤忍不住沾沾自夸起来。
得意中他又想起了家裏的可怜的陈爸爸,发了个信息给他报个平安,未了又发了个电影院的位置分享,暗示他两人趋近于和好。
陈爸爸接到儿子报喜一般的信息后愁了一晚上的脸终于笑了,忽觉胃口大好,吃了一大碗捞饭,囫囵着吃饱后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端温柔的女声只礼貌打了个招呼,陈爸爸便一口气说完了酝酿已久的决定。
“是这样,我知道我本来答应你们去做小鹤的工作的,我没有反悔,但我有个条件,就是你们如果要让小鹤回去,就必须要接受左颖。我知道你们调查过她,你们嫌弃她,但我认准了。我的话在陈南鹤那还是有点分量的。”
陈爸爸一脸坚毅,等待对面的回覆。
“嗯,知道了。”
沈默片刻,她温和答应。
王樱挂了陈爸爸电话后,杏仁一般的眼睛停在手机上转了转,而后慢慢撩起来,轻盈地落在对面,缓缓展出一个略带责备的笑容来。
“我就说你办砸了吧?”
“嗨,谁想得到那女的连疯子都不怕?正常人遇见这种不得立马跑?”
尚智远依旧肿着一只眼睛,因为眼睛受伤没法带近视眼镜,觑着看向对面的王樱,略过那个让他受挫的尴尬话题,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实木礼盒。
“樱姐,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款,我给你拍下来了。”
小短手灵巧地打开礼盒,裏面是一个镶了满满登登珠宝的王冠,中间是绿色翡翠,两边大大小小几十颗砖石。
尚智远北京办公室的休息间裏,穿了套蓝西装配白色阔腿裤的王樱翘起腿,探身看过去,她浅浅弯起嘴角低头打量这副据说摩洛哥王室传承下来的珠宝,眼神裏露出一丝尚智远看不到的嫌弃来。
但那嫌弃她只暴露出片刻,立马收敛的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她谢了谢尚智远,关上礼盒,忽地把话题又转了回去。
王樱突然问:“她长得怎么样?”
“谁?”尚智远楞了楞才理解,“你不是看过她照片吗?”
“我问本人。”
尚智远冷笑:“陈南鹤的眼光,不就那样吗。”
“怎么说?”
尚智远回想起在飞机上与左颖并不愉快的切磋,一脸晦气:“那女的,俗气,浅薄,粗鲁,空有其表。”
“那就是长得好看了?”王樱突兀地总结了句。
“陈南鹤就图这个吧?”尚智远轻蔑笑,“不然这女的身上还有什么价值?”
王樱盯着尚智远愚蠢的眼神看了一会,视线挪开,嘴角抿紧,不再多言,似是惹她不高兴了。
尚智远也不是真的蠢货,这些年他巴着王樱,怕她,也依赖她,自然也知道她的弱点在哪裏。大部分时间他都不敢碰她的雷区,但有时候也像个吃不到肉的小畜生一般闹两声,尤其一想到她教唆自己去折腾陈南鹤两口子,结果她却在老尚那边当好人。
尚智远越想越不甘,于是带着点酸劲故意说:“樱姐,你就这么在意陈南鹤的老婆。”
王樱敏锐地看向他:“我在意她?”
尚智远微笑。
“是尚总。”王樱看似无奈,“是尚总想见她。”
尚智远皱起了眉,牵扯着眼睛痛了起来,哎呦一声。
与此同时,左颖在低低沈沈的根本听不懂的外语文艺片背景音下,闻着淡淡的熟悉的橘子香水味,不自觉轻轻揽着那香味来源的胳膊,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迷迷糊糊似梦非梦。
就在这半梦半醒中,她依旧闭着眼睛,糊裏糊涂小声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极简却笃定的回答。
她问:“电影还有多久了?”
他答:“半小时。”
“坏人抓到了吗?”
“还没有。”
“那个美女活下来了吗?”
“也没有。”
“你不困吗?”
“不困。”
“还离婚吗?”
陈南鹤心裏抖了一下,一瞬间翻江倒海地想起这几日的惶恐不安,这一年来的小心翼翼,以及二十几年的仇恨与煎熬,覆杂甚至自相矛盾的情绪在他体内迅速冲撞,又陡然结合,消失,最后被他悉数融在血液裏。
他转头亲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
“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