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浮世三千,百万轻尘,如埃世界,各个小世界道法不同,轮回不似。
皇穹之下皇穹界,万法归一,只此一神。
从皇穹界唯一的真神收下万妖之体于旁侧,山川湖泊运转,江流海河流动,各物繁衍,出现有灵之物,皇穹自此成生。
观星台。
他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见她一如往常步步登上神坛。
四周星海浮沉,星云旋动,流星火雨。她一身雪白长袍,纤腰微束,长发以白带轻系。飘飘乎遗世独立,浩瀚星海自愧为她的点缀。
他目光虔诚且深情,注视着皇穹真神,他的神明登上神坛。
“溪君。”
他的神终于登上了神坛,她周身一副副卷轴或打开或收合,盘旋于她的旁侧,她像遥远流年长河中那个不老的轮盘,控人生死,不可望亦不可及。
然而真神却转过身来,从高高的观星台看向他,跨越了时空的横流,清冷的脸忽然染上点点笑意,像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明明之月。
他视线更是死死盯着她,痴且狂,万妖之体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她浅笑,百川万海繁花绽放,她问:“溪君,怎的还不上前。”
他笑笑,心急到直接瞬移至她身边,执起她的左手,皓腕凝霜,他虔诚地低下头,缓慢清浅吻上她左手手腕脉搏之处——这里离心极近。
唇下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和他的心跳一样快速的脉搏,他餍足地眯起眼。
他嗓音低低,认真如言誓语:“我想亲眼看你登上神坛,吾神。”
她另一只手伸出碰上他的脸,熟练地捏了捏,他自然享受她的接近,她道:“我更想与你同行。”
她万万年来一人独处,清冷冰寒,一生无欲无求,甚少说类似“我想”之类的话语。
“这便够了,吾神。”他要她这句话便足矣,他轻笑,没有掩饰自己的愉悦。
他揉揉她的皓腕,似乎因为才说出类似表白的话,她心跳更快,他也是,他笑道:“这便够了,能知晓吾神的心意,在下很高兴。”
她也微微勾起唇角,浅笑。
身后出现一桌案,她坐下,手指轻抬,一旁的卷轴浮在眼前供她查阅,她道:“办公罢。”
他随她坐下,见她一开始办公便进入生人勿近的模样,一副高贵矜冷的神明模样,严肃清冷到他如何打扰她她都不为所动,实际上他也不会如何打扰她办正事儿,只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卷起她的青丝。
他无奈笑笑。
她果然一个人待久了,刚才这么好的氛围就这么中断了。
不过,他眸色深了深,不急,有些事她不懂,万千年相处,他会好好教她。
他坐在她的身后,将她笼罩在怀里,手环上她的腰,头倚在她的左肩,静默看她做一切事。
过会儿他又把头靠在她的右肩,她没有停顿,自然而然换左手批阅。
又半晌,她的双手都被他拿在手里,他翻来覆去玩着她的手。
她面不改色,索性不用笔批阅,卷轴随她的翻阅或增或减字符。
他乐得享受她的纵容,并不收手。
已而四周繁星渐落,月明星稀,只一庞大散发暖黄光芒的圆月悬于夜空。
见此,他大手一挥撤去她身边的所有卷轴。
她不加阻止,全身都向后靠在他怀里,她终于又为这万妖之体从神界走向红尘。
她盈盈浅笑:“溪君可是恼了?怎的?”
他头在她脖子边蹭蹭,委委屈屈道:“吾神,已至深夜。”
她环顾四周,只见得那皎皎明月,夜沉如墨。
她清寒的声音里有一些暖意:“却是已至。”
他话语中更加委屈:“吾神,你说今日事多,让我等你到深夜。”
他不再唤她神:“悠悠,现在深夜,你,该归我你。”
“这样……我没忘。”她转过身坐在他身前,两只手都搭在他脸上,浅笑,“对溪君说的话,我没忘。只是抱歉,忙得不知岁月。”
“每天这么多生灵轮回衰落,众生忙碌,你总是一一处理,怎的处理得完?”他蜻蜓点水地触了触她冰凉地唇瓣,“悠悠,就不能直接全权放任道法处理吗?”
“怎么又说这个?”她笑道,“大道无情,大多数我不太放心,总该亲自处理一番。”
“皇穹真神如此爱戴众生,那现在,可否将您的目光放到您身边最近的这个信徒我身上呢?”他唇碰上她的眼,直白说出他的醋意,“悠悠你对他们太上心,尤其这几日,我吃醋了。”
她笑笑,没说话,靠近他。
他没动,享受她的主动。
她不识情爱,害羞之类的情绪一向不知,只知道他吃醋时极喜欢与她亲近,只知道他喜欢无时无刻待在她旁侧,只知道他们二人都想与对方一起到沧海桑田。
她知晓一切他想与她同行的事,她都会依着她,她所欢喜的,也会毫不掩饰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他喜欢的。
她白皙的脸已染上薄红。
她为他走进浮世。
她温声柔语,细细解释她近日的繁忙:“这几日确实事多了些。马上重阳,说好了每年的每一个节日都会放下一切事务与你共处三日,你且再等些时日,我尽快处理好这些,好在重阳好好陪你。可好,溪君?”
他欢喜极了她直白地表达她对他的一切情绪,他会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会抑制不住地想一直抱着她。
他更欢喜极了她温声软语对他询问,他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她,更何况这次她还是为了他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