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肖凡的忌日,她都会来探望肖父肖母,刚开始那几年,老两口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开门,后来来得多了,肖父便心软了,让她进来坐坐,喝口水,但每次都是没坐多久,就被肖母开门见山又或是含沙射影地给赶了出来。
这次也不例外。宋窈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肖母冷冷道:“宋董事长,我们家庙小,饭菜也比不上您家裏的山珍海味,就不留您吃饭了。”
虽然早就知道,无论来多少次肖家,说多少次对不起,都不会得到那一句她梦寐以求的原谅,但当肖母开口赶她时,她还是觉得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她站起身,躬身道:“那……叔叔,阿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窈刚踏出小区的门槛,肖燃就追了出来:“姐姐,你别生气,我妈她会想通的。”
宋窈故作镇静道:“好好的一个儿子,因为和我谈了一场恋爱,命都谈没了,所以她恨我,是应该的,我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姐姐,你别这么想,这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邵家,是他们……”说起邵家,肖燃又开始了咬牙切齿,宋窈急忙打断他:“肖燃,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回去陪陪你爸妈吧。”
“姐姐,我陪你吧,正好快到饭点了,我们去前面……”
“不用了肖燃,”宋窈极力劝他,“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回去陪你爸妈吧,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不然你爸妈又该生我的气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陪他们,就知道陪我瞎逛。”
“那……好吧。”肖燃恋恋不舍地看着宋窈,“姐姐,那我先回去了,你吃完饭就赶快回酒店,最近这天气老是下雨,小心别淋着雨。”顿了顿,“还有,少喝点酒。”
宋窈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大步往前走去,进了一家餐馆,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想当年,她滴酒便醉,如今喝酒就像喝水一样。
她看见一对情侣从窗外走过,女孩在前面手舞足蹈,男孩在后面盯着她笑……
她微笑着盯着他们,随即眼眸一暗。
她想起了她和肖凡。她从前也是这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原来时间的流逝,至亲的离世,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见窗外乌云压顶,心想看这情形,应该是场大雨。
果不其然,刚走出餐馆,头顶便雷声轰鸣,不及片刻,倾盆大雨应声而下。她突然想起来,七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趴在肖凡的病床前,握着他枯瘦冰凉的手,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窗外雷声大作。
“肖凡,肖凡……我错了,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不和他结婚了,真的,你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吓我……”
她看见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朝她伸出手,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
她多希望医生能告诉她,他会醒来的,他不会有事了,可是等来的却是……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好疼,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她的肖凡就在不远处等她。
“姐姐,你又喝酒了?”肖燃撑着伞,疾步奔到宋窈面前。不出所料,他刚走到她面前,便被她紧紧抱住。
刚才吃完饭,眼见天空要下雨,他便打电话给宋窈,想问问她有没有回酒店,结果一直没人接。他猜到她肯定又去喝酒了,于是沿着长街一家店一家店寻了过来,果然看见了她。
这么多年了,每次她从肖家出去之后,总要将他赶走,然后一个人在附近喝得酩酊大醉。有时候他担心她的身体,不想她这样折磨自己,有时候他又希望她醉了,这样他就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
“肖凡,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扣住他的腰。
“姐姐,我是肖燃。”肖燃缓缓开口。
这句话,七年间他已说过了无数次。
“我知道。”
肖燃肩膀微微一抖,紧接着又听怀裏的人呢喃道:“我知道你是肖凡,我知道……”
肖燃只好紧抿嘴唇,习以为常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过了好久才抱起她往停在路旁的出租车走去。
他抱着她进了酒店的房间,将她轻放在床,替她盖好被子,又拿来毛巾替她将头发擦干,然后俯身亲吻她的眉心。过了好久,才从她身上起开,躺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第二天宋窈刚醒,就瞥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她使劲回忆昨天傍晚的事,然后走下床,将肖燃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
她又开始仔细端详他。
这张脸,像极了肖凡。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这张脸,最终摇了摇头,停在了半空中。
“姐姐,你醒了?”听见声音,肖燃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宋窈的手腕。
宋窈手抖了一下,忙抽回手,后退一步,问他:“怎么睡在这儿?”
肖燃起身看她,向她解释:“你昨天喝多了,又淋了雨,我不放心你,就睡在了沙发上。”
宋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男女有别,以后别这样了。”
肖燃盯着她的背影,沈默了片刻,垂下眼眸:“嗯,知道了姐姐。”
突然想起什么,宋窈打开手机。
果然,她和肖燃在路边相拥的视频,一举冲上了热搜第一。
不用说就知道,他们又在造谣她和肖燃不是一般的姐弟关系。
宋窈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她不敢回京北,更不敢回邵家,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早死早超生吧。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踏上了回京北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