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雨大,钟宸惜和两个孩子一起窝在被子裏,喝着暖暖的汤,舒服得直嘆气。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两个孩子很是体贴,让她这些天来的心情变得明快起来。唔,待会儿给孩子们讲两个《封神演义》裏面的故事,然后便可以倒头好好一睡了。这样的人生,其实也很不错。
“娘,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慕轩南忽然皱着眉提醒道。
钟宸惜凝耳细听,果然如此。那声音颇有节奏,只是有些淹没在这风雨声裏。她判断,应该是有人敲击窗棂发出的声音。她沈默了一会儿,才唤来宫女,让她们把一双儿女抱离这个房间。
其实孩子们都有些困了,以为今晚会在这张床上一起相拥入睡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娘亲还会这么让他们出去。只不过他们也不好问,只是嘱咐娘亲小心些,因为她毕竟看不见。
看人都走干凈了,钟宸惜才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步一步艰难来到窗边,声音平静:“谁?如果想抢钱,请往右边走,库房在那边,如果想劫色,请往左边走,莲贵人在那边。”莲贵人是皇上最新的宠姬,长得倾国倾城,一如那时候的林清。
“是我。”风雨中传来隐隐熟悉的声音。
钟宸惜脸色变了变:“狐九昀?”她从未想到过,王爷胆子会这么大,竟敢这么着就闯入鸦杀堂来。跟那时候的薛凝采,一样。
“劫色就去找莲贵人?钟宸惜,你也太不自信,太低估自己的妍色了。”狐九昀轻笑。钟宸惜在他眼中,就是世间独一份的美丽,什么林美人莲贵人,统统比不上。这便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罢。
钟宸惜却由此想起自己那张还没有医治好的脸蛋,心裏很是不自在,愈发坚定了信心,坚决不能让狐九昀跨入鸦杀堂一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我倦了,要歇息了。”
风雨打在狐九昀脸上,带起丝丝凉意。他自嘲一笑,看来是不能指望钟娘娘自动打开窗子放他进去了。然而他知道,钟宸惜先前的态度,完全是故作冷淡,他还有机会试一试。
所以,他靠着墻,淡淡而疲倦地,撒了一个谎,道:“宸惜,我的病,马上又要发作了。”
本来欲要拒绝狐九昀的钟宸惜,听到这句话,心臟就像是被重锤锤过一样。她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窗边,但因为狐九昀的这句话,她的脚又莫名地回转过来。钟宸惜默然,看来不知不觉间,这男人已经影响了她太多,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只遵从她的心,而不去管大脑裏那名曰理智的思索。
好吧,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王爷痛得死去活来。放他入内,就当是积德行善。其实对钟宸惜来说,她倒是很想自己去王府,而不是王爷来鸦杀堂。但可惜自从异族女人事件之后,皇上便给她下了禁足令,她最近是无法出去了,只能坐等狐九昀找上门来。
强压心头的躁动,轻轻推开窗。顿时,风雨细细碎碎地扑面而来。狐九昀终于听到了自己一直期盼的话:“快些进来吧,四处都有巡逻的禁卫,要是被人看见就糟糕了。”
然而他却没有动。他盯着钟宸惜,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玩面纱游戏了?连这么晚了,也不肯取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狐九昀很喜欢钟宸惜的眼睛。那双秋水明眸,不仅漂亮,而且充满了一种平和之意。仿若再多的烦恼,被她的眼睛一瞧,也顿时如风烟般散去。那也是一双充满智慧,直探人心的眸子,览遍宫廷风云也不曾褪色。
但此刻的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模样,但总少了那么一丝灵动。何况,这眼,尽管就在跟前,却并没有看出,他狐九昀今天的瞳色,是正常的,而不是金的。狐九昀脸色凝重起来,他真没想到过,几日不见,钟宸惜就……失明了。
长时间没有听到那边狐九昀的反应,钟宸惜知道他是看出了什么,她苦笑着,摇头道:“你还是先进来吧,说来话长。”
看钟宸惜困难摸索着在黑暗裏行进,狐九昀鼻子有些发酸。他猛然从窗子飞入,然后揽过她,两人一起落到那张绵绵软软的大床之上。从寒凉的窗边,一下子倒在这么温暖的地方,钟宸惜舒服得哼了一哼。
大床的帷帐落下,层层迭迭,遮住了裏面的一切。狐九昀还是抱着钟宸惜不放手,哑声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宸惜无语,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回事?说白了,就是你的仇家想找你报仇,可是偏偏又找不到你,只好把气撒在我头上的狗血故事。”顿了顿,又道,“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我和你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下去,那天的杯具说不定还会不止一次的上演。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少活几十年?”
狐九昀倒没想过这次竟然是自己,拖累钟宸惜受重伤,一时间有些愕然。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三个字:“对不起。”钟宸惜在他身边,其实好处并没有沾到多少,倒是麻烦滚滚不断,狐九昀心裏默默地想,看来自己还不够强大,连给一个女人安全感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