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节
皮纸袋。
静坐,发呆。
“你用平静祥和的眼神,点亮生命的火星,你用轻柔宽厚的手指,抚慰受伤的心灵……”
这时,一段悲伤而温暖的旋律毫无预兆的流进我的耳中,好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的眼泪瞬间决堤,泛滥成灾。
旋律是从导诊臺后面传来的。护士们在看一出连续剧,讲的是急诊室裏一群医生的生活琐碎。
平时晚上在家整理语料时,我喜欢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因为剧情还不错的原因,也看过几集。
这是这出剧的主题曲,名字叫《生命的天空》。【註】
“我把生命托付给你,是对你的信任,关上这扇窗打开那扇门,生命的天空持久永恒……”
旋律还在继续,歌词还是那么煽情。护士们凑在屏幕前开心地说着什么,也许是在讨论接下来的剧情,或者花痴哪个角色。
小小的一个导诊臺,隔开了现实与虚幻,隔开了悲喜,隔开了生死。
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们走吧。”我将牛皮纸袋小心地放进包裏,抱起alkaid.“我们去哪儿?”alkaid问。
“回家。”我说。
“不去看北斗教授了么?”
“不了,”我摸摸她的头,笑道,“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别人吧。”
alkaid静静地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
夜雨依旧瓢泼,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艰难地坐进去,带着满心满眼的湿意。
外面的世界被车窗、雨幕和泪水远远地隔开,五彩斑斓的灯光融化成了模糊不定的色块,在眼角不安地晃动。
道路积水严重,依旧塞车。
我打开后座车灯,从包裏取出那个牛皮纸袋,小心地抽出那本词汇表,擦干双手的雨水,翻看起来。
是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他的那本,词汇写法一栏,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千川语的手写体,勾画风格独特,拐角优美,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神采飞扬,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的笔法出奇地苍劲,有的地方甚至力透纸背。和他的形象有所出入——令人莞尔的一个对比。
突然想起那晚他真刀真枪以一敌六的场景,又觉字如其人。
词汇表到五分之二处就留空了,他没填完——是不可能填完的,距离上次调查,中间隔了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他本没有多少空闲,能够先于我做到五分之二处已经远远超出预想了。
车内灯光半明半暗,我的心甘苦交织。
将词汇表握在手中,颠来倒去,让书页哗啦啦地扫过拇指指尖,流水一般。
这时,被泪水模糊的视野好像晃过了什么东西。
手骤然停下——词汇表的最后一页竟然还有内容!
是一个词汇对照表,收录了千川语中那些神奇的同音近形词。
他苍劲的笔法到了这裏突然摇曳生姿起来,不知他是否写着写着,突然心生欢喜:
小溪,银河。
花,笑。
天空,眼眸。
雪,寂。
声音,涟漪。
时间,流沙。
风,呼吸。
雨,泪。
湖,镜。
海,心。
父亲,大树。
母亲,大地。
勇气,剑。
梦,舟。
希望,光。
……
满满的一页。命不久矣的千川语在这最后一页,突然绽放出了绚烂的光彩,随着他摇曳生姿的笔法化身群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鲜活无比,令人心疼。
一个一个读下去,像在读一卷佚诗。
口齿生香,咽下去的却尽是酸楚。
突然,我的视线停住了。
“爱,忘却”。
我的心突突跳起来。
在千川语中,“爱”和“忘却”竟是一对同音近形词?
它不在最开头,不在最末尾,也不在最中间,没有记号,没有留空,没有隔行,用的是同一支笔,写法也与其它词组并无二致。
“泯然众人”,没有任何暗示,任何潜臺词。
就只是一对让人看到了,会停下来想一想的同音近形词。
如此而已。
余韵悠长、耐人寻味的,是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