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我从那一幕幕支离破碎的场景中提取信息进行分析,很快得出了结论,他所接受的,应该是针对重度核辐射病人的治疗!
而他又正好来自遭受过核爆的千川市,这个事实使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那一刻我的心情无比覆杂,既很想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担心那么做会严重侵犯他的隐私,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做出偷窥的举动来是个什么样子!——况且,我已经不是那架b’t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但是,他将我从除銹器上抱下来的那一刻,我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开启了扫描器。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svak对他的担忧促使我做出了那个无礼的决定。
扫描的结果既不好,也不坏,他的病并没有彻底治愈,但基本是压了下来——不,也没有好到那个程度,也许形容为“胶着”更准确一些。
但我远远不满足于短短的那一次幻觉,我想知道更多。
可svak似乎累了,她又陷入了沈睡,不再给我更多的提示。
直到他为我修覆左膝那一次。
你中途被他叫出去倒茶,后来你问我那段时间裏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惊异于你的敏感,可又不便回答。
是的,你是被他支开去的。
他那时确实不舒服,我在机械臺上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咳了血,但利用金属切割器的声音巧妙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我当时差点叫出声来,但被他及时制止,我从他平静的双眼中看出了殷切的请托,他请求我保持沈默。
他那时的眼神,与svak记忆中的他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
我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体就是原来svak的。后来他不是说我像他以前的一个朋友么?我仔细想了,他说的那位‘朋友‘,也许就是svak也说不定。
然后他开始为我的左膝装上新打磨好的零件,他的每一下操作都巧妙得令我吃惊。
机械皇国拥有外部世界永远无法想象出来的科学技术,b’t的等级再低,身体的结构也要比皇国外最尖端的机械精密上百倍不止。
而面对我这个b’t病患,他的手法却驾轻就熟,如入无人之境。
阿光,我记得我也向你感慨过,一个医生,是绝对不可能对机械工学精通到那种程度的。
所以我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如果之前我看到的幻觉有九成是真,也即他是机械皇国的人,那么凭着如此精湛的技术,他在机械皇国的地位一定非比寻常——
又或者说,在以科技立国的皇国,只有地位达到一个相当的高度,才可能继承到如此令人惊嘆的技术。
但是,如果我之前的判断也有九成是真,那么就出现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次我偷偷扫描了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血液成分和各个组织都没有任何人工替代的痕迹。
在我的记忆中,皇国虽然不存在所谓的不治之癥,但重度核辐射对肉体所造成的伤害,也不是皇国的医疗技术所能完全修覆的。
除非采取极端措施,比如替换全身血液,或者重造部分乃至全部的肉身。
但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这样的痕迹。
皇国有着极为酷烈的淘汰制度,而且这种制度并不仅限于对各个领域人才的培养,就是对从世界各个战场收治来的病人,也是毫不怜悯地采取优胜劣汰的竞争法则。
伤势过重的,求生意志薄弱的,耐受不住治疗痛苦的……统统淘汰。资源宽裕时,撤走所有的医护设备任其自生自灭,资源稀缺时,直接运往焚化炉一烧了之,更有甚者,因为身体的反应较为特殊而被送到实验室充当实验品。
当然,这一切都是暗地裏进行的。
以我的经验,被那种程度的核辐射所伤,如果坚持既不换血又不重造肉身,那么即使能够熬过痛苦的治疗期而不被淘汰,结果也只能是终生与潜伏的病魔角力罢了。
因为只要肉体或精神上稍有闪失,他与病魔之间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脆弱平衡就会被轻易打破。
而最为讽刺的是,养护肉体和精神所付出的消耗,偏偏还是肉体和精神。所以,无论存活时间是长是短,大多数病人的最终结局,假若不是被病魔的獠牙啃噬殆尽,就是被自己的恐惧蚕食无存。
但他上面两种都不属于。他不仅克服了身体上的难关,而且还似乎接受了皇国高层的精心培养。
因为有s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