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女生气急败坏道:“你明明遗漏了好些关键的地方,比如下臂血管那段,还有穿衣服模胡那段。”
第二个女生显然对作品研读得精致至极,气愤之余不忘将“模胡”的“胡”字读作“糊”的音。
“稍安勿躁,”第一个男生明显招架不住:“我必须将这两者合并起来说一下,他确实批评过我的任性,原因也是我为了美观而擅自移动了下臂血管的位置——但事件发生的地点不是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他家。”
“噢?”其他人异口同声,“愿闻其详。”
“那次我们抄下的讲义是在周五下午交上去给他批改的,周日上午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要和我谈谈讲义的事,地点约在他家。”
“果然是全科教授,周末都让人不得安生。”
“与学生的约谈地点,一般的教授会定在自己的办公室,但北斗教授却定在了自己家。”
“不奇怪,北斗教授的懒是全菁英学园出了名的,别人能上门自己就绝不出门,车能开到目的地自己就绝不步行,何况是在周末。”
“我就坐了一个小时公车,去到他家,他请我坐下,翻出我那讲义上的一个图来——”
第一个女生清清嗓子接道:“是下臂的血管,指着,向我和蔼的说道——”
第二个女生和蔼道:“你看,你将这条血管移了一点位置了。
第二个男生继续和蔼道:“自然,这样一移,的确比较的好看些,然而解剖图不是美术,实物是那么样的,我们没法改换它。”
第三个男生掷地有声道:“现在我给你改好了,以后你要全照着黑板上那样的画。”
第一个女生问道:“那你服气不?”
“服。”第一个男生答道
第二个男生问道:“不觉得‘图还是自己画得不错’,而‘实在的情形,心裏自然记得’?”
“不觉得,这便是我不同于青年鲁迅的地方。”
第二个女生迫不及待问道:“那么,穿衣服的段子呢?”
“说完讲义的事后,他又拜托我一件事,他养的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让我帮他找。”
“北斗教授还养狗?”
“嗯,是一只叫‘chappy’的秋田犬,十个月大。我和北斗教授分头找,他负责楼上,我负责楼下。”
“‘chappy’?那是一只有斑点的小花狗么?”
“我记得‘chappy’还是一颗彗星的名字啦!”
“chappy是我找到的,躲在一楼书房的一个衣柜裏睡着了,我将它抱出来,还给了北斗教授。”
“终于到衣服的段子了。”
“是的,但此处无框架可套,纯属闲聊。说实话,打开柜门的时候我是吓了一跳的,不过不是被chappy给吓的,而是被衣柜裏的衣服给吓的。”
“衣服有什么好吓人的?”
“黑色。”
“黑色?”
“北斗教授衣柜裏的衣服,全是黑色的。”
“天吶……”
“无一例外,虽说式样的设计,颜色的深浅可能会有些差异,但放眼一看,全是黑色的。”
“我偶尔在学园的校道或讲座上看到北斗教授,见他白大褂下回回黑衣加黑裤,一直以为我与黑色有缘呢,原来不是。”
“作为亲见的人,打开柜门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压抑而不祥,那种感觉毫不夸张地说,是排山倒海的。”
“这就排山倒海了?不就一个衣柜么?”
“chappy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这只是北斗教授的怪癖吧?谁没有一点怪毛病呀?”
之后便是长久的沈默。
“alkaid,走吧,”我取下耳机,“回语言所了。”
走出餐厅,我还在回味《藤野先生》中的句子。《藤野先生》于我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
——即便我与鲁迅、与藤野严九郎都不是一国人,即便我一出生便已经与那个时代的人和事相离甚远。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篇文字,说不出什么理由,和父亲的香片茶一样,它们在这战后千疮百孔的世上不过两粒微尘而已。然而它们在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