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节
要源于它丰富的元音,以及选择性极强的鼻音。
当然,感情因素也不可忽略,这又是语言学作为文科的一面。我对这门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语言抱有特殊的好感。札吉老师的夙愿、alkaid的忠诚,固然是一个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源于我自己的感情。
北斗教授,确是我极为欣赏的一个人。
“‘银河’,念作……”
“‘流星’,念作……”
“‘风’,念作……”
“‘雷’,念作……”
“‘云’,念作……”
“‘雨’,念作……”
办公室内很安静,饮水机中的水沸腾了几次,除了时而响起的“嗡嗡嗡嗡”,便只有他读词的声音、我敲击键盘的声音、alkaid零件摩擦的声音,小小的一个空间裏,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微妙地平衡着。
他轻车熟路地朗读,我轻车熟路地听记。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事先做好的前十八页全部标音完毕。
“接下来是‘溪’,写作……”
他在那边轻敲键盘,我这边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新的词。
“念作……”他略一思索,发出一个音。
这个发音似曾相识……咦,是不是与前面的某一个词重覆了?
忙翻回前面的页面核对。
“是重覆了,”他笑道,“在千川语中,‘溪’和‘银河’是相似的字形,一样的读音。”
很快找到“银河”的词条,果真,与“溪”的词条字形相似,读音相同。
突然之间,我的心被一种非常微妙的感情捉住。
新大陆语中“银河”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比喻,千川语只不过是换一种比喻,将一条“银白色的星星之河”,比作了“小溪”——每一种语言都有运用引申义以达到表达经济的倾向,所以千川语对“银河”的表述并不足为奇。
然而,“河”与“溪”毕竟不同,新大陆语之所以称“银河”为“河”,乃着眼于它的广袤与浩瀚,带着古今一同的敬畏之情。
而千川语却称“银河”为“溪”,为何?
“溪”的规模比“河”小,这是广为认可的,不消赘述,然而在我的观念之中,“溪”除了包含比“河”小的意义之外,还附着有另外一个非常独特的信息,那就是——
生命力。
那是山间的小股水流,或许只是来源于某一处潮湿的罅隙,只因了地心引力的作用,或者轻风的一次吹拂,便勇敢地踏上旅途,一路高歌,一路前行。原先那歌声是细而弱的,但随着山势渐险,旅途渐长,越来越多的同伴作为歌者加入了其中,就逐渐变得嘹亮而富有朝气。那清可见底的一袭,竟蕴含无限生机,水面,浮云流转,鱼儿腾跃,岸边,芳草萋萋,骊鸟歌唱,若是涉足其中,怕是连一双平淡无奇的脚踝也会懂得呼吸的真谛……
是一种温柔、亲切、活泼的生命力,平易近人,触手可及。
谁敢说在纵贯天际的那一条巨大光带裏就绝对不存在生命呢?有那么多的星星,有那么令人眼花缭乱的绚烂光辉……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那第一个将“银河”叫做“溪”的千川人,在夜晚的时候,也许连星星们彼此之间的交谈都听得见吧?
多么可爱的一个人!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细腻得惊人的比喻最后竟会在千川语中固化,成为约定俗成的一个词。
“这两个词条之间的关联,”他问,“有什么特别的么?”
我便将那些想法说给他听。
他听罢,微一低头,良久。
待到再抬头,眉眼之间竟是满满的笑意。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去解释一个看似寻常的比喻关系,”他说,“其实在千川语中,这样的近形同音词我记得还有不少呢!”
“噢?”我饶有兴致地,“您能再举一些例子么?”
“稍等,”他翻找起词表来,“我看看……”
alkaid用尾巴轻轻敲着我的手臂,用密语对我说:七点半了,差不多到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