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节
轻描淡写,其实是对alkaid、甚至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在这个习惯以机器助手的新旧好坏判断一切的社会裏,像他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对alkaid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喜爱。尤其是他刚才破门而入的情形。如此波澜不兴的一个人,为了一架仅仅见过两次面的机器助手,竟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那一剎那他给予我的感觉相当奇异,有那么点儿札吉老师的味道。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我抓抓头发,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好让自己清醒些:
摇光啊摇光,难道你将自己对亲人和长辈的哀思都寄托到了北斗教授一个人身上么?他刚才那么关註alkaid的安危,难道就丝毫没有为自己着想的原因?alkaid再怎么残破毕竟也是一架有着自主意识的机械,如果真的因为音波攻击而丧命,对他指导的这个项目来说,也该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
其实他大可以撇下alkaid不管,一个听觉系统缺少必备过滤装置的机器助手因为不慎接收了破坏性音波而丧命,这种事情说出去,肯定没有人会将矛头对准他的,反倒是alkaid,以及她的所有者我,十有□□会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然而,他却对他的学生说出了“再缜密的测试也可能存在纰漏”这样的话,在我看来,不啻将所有潜在的不利因素统统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看,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alkaid要是知道了我此时的想法,讚同之余也许还会嘲笑我“也太为他着想了”吧?
我也觉得自己实在想多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帮助alkaid尽快恢覆意识。
从层层思绪中挣脱出来,再看窗外的景色,突然发现先前西边花团锦簇的天空已经暗了下去,大量铅灰色的云正从地平线处缓缓吐出。起风了,电梯已经上升到看得清医学所顶楼的高度,栏桿处插着的镶边彩旗已经在风中畅快地舒展了开来。
“似乎要变天了,”我说,“从静安州过来的雨云已经大军压境了。”
身后却无人应答。
“……北斗教授?”
我转过头,只见他依旧倚靠在电梯间的玻璃壁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头微微地垂下一个角度,仿佛一座沈思的雕像。
——在那么短短的十几秒间,他竟然睡着了?
天边最深沈的一抹暮色静默地穿过玻璃,均匀地罩住他的半边脸,在被口罩遮住了一半的鼻梁一侧漫出驼云一般的阴影,半明半暗地笼住了他那微蹙的眉头。
电梯间内静得出奇,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谨小慎微的呼吸,以及疑惑重重的思绪。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地停在了医学所主楼第27层。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他却自己睁开了眼睛:
“到了?”
碧色的眸子中尚存几分惺忪睡意,好不容易才有了焦点。
“是的。”我说。
“真对不起,”他语带自嘲,“老毛病又犯了……”
“不要紧。”
见他气色如常,我心中那团浓淡不定的疑惑略略消散:
逮着机会就能睡着,对一个工作没日没夜的医生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走吧。”他走出电梯间,一手摁住按钮让我抱着alkaid出来,一手与昨天在d107一样,又不自觉地从口袋裏抽出一只手摸摸嘴巴——虽然今天隔了一层口罩。
跟着他快步穿过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亮了又灭,亮了又灭,一路照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
他用指纹开启实验室的门,示意我跟他进去。
实验室不大,门窗紧闭,窗帘低垂,只靠室内的通风口进行气流交换。设备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覆杂且精密,除了一套菁英学园统一定制的实验室专用桌椅外,最显眼的也就只有一个带控制臺的扫描舱了,但看上去和医院一般的扫描舱也没什么两样。
“它确实是一个普通的扫描舱,”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这裏原本是我的办公室,但我懒得坐电梯,搬到一楼后,这间就改为实验室了。”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