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究竟是不好到哪种程度呢?
我是否早已心裏有数,但一直不肯直面这个问题?
如果是,为什么?
疑问覆疑问,我似乎将自己逼到了一个必须审视自身立场的地步。
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只要问alkaid,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擅自扫描了他的身体,被我呵斥,却被他谅解。
alkaid必定是知道什么的。
然而,我和她之间的规矩是:我不问,她便不说。
公民健康状况的保密等级在新大陆位列三甲以内,没有特批许可,任何人都无权从数据库中调阅檔案。民用的机器助手也被明文规定禁止安装任何医用扫描器,只不过alkaid来历特殊,不在此列。
但这些并非要害。
我的癥结在于,否定知情的意义。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是全科医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清楚,治或不治,为什么,怎么治,他自有他的想法,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伦理上的。
倘若我真的知道了一些什么,作为一个朋友——即便只是合作上的朋友——道义上我必须给出慰问,必要时甚至必须给出意见和建议,甚至是帮助。
而所有的这些,在一个全科医生的思维下,连一个充饥的画饼都不如,不仅如此,那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必定还要常常思考如何去礼貌地拂我的意而不致伤我的心,或者如何在今后的生活中小心伪装成听进去了那些话。
——实在不必如此给人添麻烦。
一直以来我都信奉着这样一条原则:如果道义无法为对方带来任何实际的帮助,那么就不要为它创造任何名不副实的人际关系。
冷漠么?无情么?
我也曾为此深深苦恼过,但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原则半分。
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踩着微温的雨水重回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进车中,半湿的衣裤被皮椅挤压着贴紧皮肤,身体的寒冷渗入了内心。
“alkaid,”我问,“我什么都不过问,是否太过分?”
“不,”alkaid坐在副驾驶座上,金黄的眼睛无波无澜,“就按你心中所想行事吧。”
“好。”我将车匙插入插槽,启动引擎。
就在这时,手腕处突然铃声大作。
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难道是他?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心臟狂跳,如临大敌,慌乱地捋起衣袖拍开通讯器。
“您好,请问是摇光小姐么?”一个礼貌的、机械般的女声从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
不是他。
我松了一口气,浑身力量顿时几乎洩光,整个人瘫软在椅座上。
“我是,有何贵干?”懒懒地应答着。
“我是古斯塔夫大人的秘书,古斯塔夫大人让我通知您——”
“请让他亲自跟我说。”我打断她的话。
“对不起,古斯塔夫大人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让我——”
“那就让他回来后再亲自跟我说。”
“那,好吧。”那边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
关闭通讯器,坐在黑暗之中,心头掠过一瞬的茫然。
“是……那个人?”alkaid问。
“嗯,”我强打精神,开启雨刷,将车驶离停车场,“不知道有什么事。”
车刚拐上校道,铃声再次大作。
停车,打开通讯器。
“下周五请务必来我这裏一趟。”久未耳闻的声音传来,依旧是冰冷地不带任何感情。
“什么事?”我问。
“有关你父亲的。”
说完,挂断。
单刀赴会
星期五,我的感冒彻底好了。
雨水少了些,但仍旧断断续续地下,时大时小,好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大悲的人,眼泪差不多哭干了,呜呜咽咽却仍未止息。
下午有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