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节
也不想多作解释。我只想告诉你,这是你父亲唯一的遗愿,他希望你过得好。”
“我会过得很好,”我说,“不需要您来操心。”
他不说话,单手支着桌子,眼睛看着远处一个点,仿佛陷入沈思。
过了许久,他说:“是否因为道摩是我的人,你才拒绝?那我托别人去找,可好?”
他的语气竟有些哀伤。
我抬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依旧肤白若纸,全无血色,一双蓝眸似海,深不见底。
但他老了许多,在我不知不觉间。父亲如果还活着,也该和他一般模样了。
自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在那儿;他构成我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和父亲一起;虽然他们不曾同进同出,但印在我脑海中的,总是他们因为某个学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最后却无一例外地握手言和重归于好的情景。
是他,让我曾对“挚友”二字深深向往,然后突变,变成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不用了。”我说。
他的才华与父亲并肩,甚至略高一筹。然而情智,却差一大截。并非偏心,现在回忆起来的点点滴滴,父亲总是充当正面例子,而他绝少有值得学习的时候。一把年纪了,几十年如一日,煊赫的战功、丰富的阅历竟丝毫不能撼动他在这方面的幼稚分毫。
我拒绝的理由,被他解读得如此简单可笑,是他真的不懂,还是只把它当作一个非完成不可、无论结果好坏的任务?
他盯着我看,蓝色的眸子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没有一丝波澜。
我在福利院长大,虽然不曾遭受虐待,但环境也迫使我学会察言观色。
可是,我仍旧无法读出他的内心所想。
就像,无法知道父亲当年为何慷慨赴死一样。
“你最近在调查千川语?”他突然说。
“是的。”我如实“招供”。
我的事,只要他想知道,一定能查出来。
他大笑:“札吉九泉之下应该大感欣慰了,收了个这么好的学生,不遗余力地帮忙完成遗愿。”
我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
“你的调查对象是叫北斗,对吧?”他倚住桌子,低头看地上一个点,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个邻居,或者朋友什么的。
“是。”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起头看我,眼裏又浮现出莫名笑意。
在他面前,我毫无隐私可言。
“如果你希望过平静的生活,”他突然敛起所有笑容,居高临下看我,淡淡的阴影罩住了我的全身,“那就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我不发一语,却暗暗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菁英学园是我一手创办的,”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十指交叉支颔,“所有教职人员和学生的檔案,包括履历和健康状况,我都了如指掌……而且——”
我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而且,北斗曾是我的学生。”他说。
这时,一阵巨大的喧嚣突然冲击耳膜,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急剧鼓动,强风挟裹着雨丝侵袭进来。
“噢,这么快?”他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伸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掀——
藏身在窗帘后面的,竟是一个巨大的欧式露臺。
露臺之上,乌云密布,雨丝飘飞,柱子、砖面都湿漉漉的,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停在露臺外面的,是一架巨大的白色机体。不同于普通的飞行器,它的造型非常独特,竟是一只女王蚁的形状,长长的触角优美垂下,锋利的口器闪着电光。覆眼是纯凈的宝石红,惹人迷醉。
覆眼上的透明罩子打开了,一个窈窕而又刚健的影子从机体中跳出,稳稳落在露臺上,然后轻盈地走进会客室。
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黑色劲装,银白战靴,金黄色的长发散开在风中,面容冷峻,双眸湛蓝,似有冰。
这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侧过头看我,专註地。
许久,又看他:“古斯塔夫大人,这位是?”
声音浑厚,不怒自威。
“摇光,”他走到我们中间介绍,“菁英学园语言所教授。”
“噢,”她眼中的冰冷稍稍消融,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阿拉密斯。”
“你好。”伸手回握。
“实在对不起,”她笑道,“我把你提供的线索追丢了。”
似乎在对我说,又似乎对他说。
“不要紧,我们还有时间。”古斯塔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