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节
行任务,他也永远不会註意到我。
如此,便彻底剔除掉了两个被杀的理由。
从开始和他对话到现在,两个简单的回合过去,我步步惊心,生怕答错一句招来无谓的人身伤害,甚至杀身之祸。
但如果事实符合我刚才的分析,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应了:
“舌叶音出现在每个分句的开头和结尾,应该是苏塔口音。”
“对,对,”那人笑道,“那么,这又是什么口音呢?”
他换上了令我大感意外的第四种腔调——
鼻音彻底且唯一地加在闭音节之上。
“有种情况是这样的:你示弱,反而更不能保护自己,因为你越弱,对方就越看不起你,越想得寸进尺,”札吉老师的话突然在脑海中浮现,“而你越强,则越能把握主动权。”
彼时距他倒毙书房仅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已经基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学园的教授圈内已走到了众叛亲离的边缘,我劝他不要那么极端,他却肃起一张跟我说那样的话,令人啼笑皆非。
然而,在现在这种处境下,我却发现了它的意义所在。
“鼻音彻底且唯一地加在闭音节之上,是千川口音。”
“摇光教授的耳朵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连灭绝多年的千川语都能听辨出来,”他的笑声透露出满足的意味,“所以整个新大陆只有你,才有资格说服古斯塔夫更改追踪路线。”
他的腔调恢覆到毫无口音的标准语状态。同时,我所猜测的自己对于他们的价值所在,也被他亲口证明了。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我的心境豁然开朗。
我似乎看到了破绽,这个人和我原先最乐观的预想一致,似乎还是有点太过天真了。他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与我“谈判”,他却本末倒置,反倒有些专註于“试探”了。
他之前用于“试探”我的那些句子都很短,所以那些口音极有可能都是突击训练出来的——起码也不全是他所能运用自如的,尤其是千川语,除了北斗教授,这世上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会熟练听说的人了。
所以,这些短句的作用除了“试探”,还在于干扰我的判断力:掩盖他真正的口音,让我不能从判断他本人确切的发音习惯推测他的母语,从而无法利用数据库追踪他的身份。
但是,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以为使用标准语就可以掩盖一切口音上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口音,恰恰也是一种“口音”。
他的标准语毫无瑕疵,这种“毫无瑕疵”甚至比一些较为稀有的口音更具有标志性,因为新大陆的标准语还太年轻,能够纯熟掌握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可是,他们不大可能笨到连这点都没想到吧?为何非要开口?用讯息传送、或者用纸笔,不就不会留下任何声纹证据了?
还是那个疑问: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是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么?
还是古斯塔夫已经监控了他们所有通用的信息传播途径?
又抑或是……他们料定我会如此想,所以还有撒手锏没使出来?
想到这裏我的心突然一沈:
也许打一开始我就毫无胜算的,之前几个回合,不过是在他们的挑逗之下逞逞口舌之快而已。
必须妥协么?
雨一直在下,躺在积水之中,我的全身已经湿透,那个人鼻息却在我耳边越发凝重、肃杀。
一半是刺骨的寒冷,一半是危险的温热,我的身体无所适从,渐渐感到难受。
“对话记录被你们捕捉到是我们的失误,碰上古斯塔夫更是我们的失误,”他说,“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对您的分析结果做点小小的改动。”
“我的分析结果是经过严格论证的,”我说,“除非你用更加有力的论据说服我。”
“可以,”他说,“您对口音植入和语法倾向的统计分析用的是札吉教授的算法,我们可以提供给您另外一种算法,这种算法得出的序列会将您原先结果的第一位与第二位对调,并且第二位的可信度会高出第一位许多。”
长句,字正腔圆,熟练掌握标准语的证据更为确凿了。
也许我该与他再多说几句话,以进一步证明我的论断?
“如何证明你们的算法更科学呢?”我问。
“您要知道,即使是您,得出的结果也不一定是无懈可击的。”
如果我的分析结果错误,真相自会随着追踪的深入而水落石出,他们何必将自己的心虚如此明显摆上臺面,劳心劳力地上演这出冠冕堂皇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