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裏骤然安静下来,顾如意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就觉得心裏空落落的,原本翘起的嘴角也落了下去,怔怔地看着蒙古包的门。
不多时,“咩咩”声伴着狗叫一起传进来,顾如意估计着应该是哈日查盖把羊群放出去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门从外面被打开,哈日查盖抱着一捧木柴走进来,抬头发现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俯身将柴禾丢在炉子旁边,走到窗前,帮她把发丝掖在而后,轻声道:“起来吧,等会要迟到了。”
两人挨得近,顾如意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泠泠的。
清晨,太阳升起,草叶上的露珠还未散去,伴着青草香气,那是独属于草原的味道。
顾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抹味道穿透鼻腔,直达肺部,她这才开口:“嗯,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她拎着牙刷洗面奶到院子裏洗漱,转身回来时看到哈日查盖正站在炉火前烧水熬煮奶茶。
这样的场景日服一如,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可到了今天却总觉得陌生。
哈日查盖握着勺子在锅裏搅了搅,一抬头就看到她直楞楞地站在门前,因为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站那干嘛呢?”
顾如意猛然回神,朝他笑了下:“没什么。”
蒙古包进门左手边的矮柜旁,有一面与人身登高的镜子,是哈日查盖专门买回来给她用的,搽脸、梳头、搭配衣服。
他说女孩子就是要活得细致一点。
如今再次站在这面镜子前,顾如意只觉得眼眶发酸。
她仰起头,眨巴着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不能哭,不能被哈日查盖看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哈日查盖的声音:“马上就能吃饭了。”
“知道了。”
顾如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按照步骤把瓶瓶罐罐打开,往脸上涂,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抖得有多厉害。
直到余光忽然在镜子裏瞥到一抹暗红,她一惊,撩起头发,侧身凑近一看,两个吻痕并排立在那裏,特别显眼。
“哈日查盖!”顾如意怒喊一声,转过身,杏眼瞪得浑圆,将罪行指给他看:“这怎么回事?”
她之前就跟他强调过好几次,亲可以,但别留下痕迹,痕迹只能出现在有衣物遮挡的地方。
现在可倒好了,明知道她今天要出门,偏偏弄出两个这么明显的印子,遮都不好遮。
哈日查盖被她这么一喊,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锅裏,抬头就对上她怒气冲冲的眼睛,再一看她手指的地方,还有什么不明白。
“对不起。”
他张口便是道歉,态度极其诚恳,反倒让顾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双方对视着,气氛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哈日查盖率先打破沈默,难得能从他脸上看到名为‘不好意思’的神色:“你昨天晚上太勾人了,我一时间没忍住,就......”
他抓了抓头发,似是十分懊恼的样子。
闻言,顾如意顿时像洩了气的皮球,连肩膀都垮下去了。
是了,是她缠着人家不放,现在反倒开始兴师问罪了,让人家去哪说理去。
哈日查盖上前,撩起她的黑发,视线落在那两处暗红斑点上,皱了皱眉:“现在怎么办,要不戴个围巾遮一遮?”
戴围巾?
也亏得他能想出来。
这大夏天的,且不说能热死,只要她出现在人前,别人势必以为她脑子多少得有点毛病,而且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有猫腻吗?
可顾如意到底是理亏那方,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她抬手将头发从他手裏抽出来,转回到镜子前,仔细端详那抹痕迹,说:“我想想办法吧。”
顾如意口中的办法也无非是试图用遮瑕和粉底液遮盖痕迹。
她长得白,所以遮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一层一层涂上去,就跟抹墻腻子一样,到最后,痕迹是盖住了,那块楞是比其他地方厚了一毫米。
哈日查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喊她可以吃饭了。
顾如意扯着脖子应了声,纠结两秒钟,最后还是决定把头发散下来,热点就热点吧,起码能挡一下。
早饭一如往常,奶茶、手把肉、炸果子。
甫一端起碗,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顾如意抿了一小口,只觉得嘴裏发苦,胃裏一阵翻江倒海,有种空洞感,呕得难受,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她偷偷抬眼,原本想偷瞄哈日查盖,结果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只能勾着唇角,朝他挤出一抹笑。
“吃肉吗?”
哈日查盖用小刀片下一块肉,先往她面前送。
顾如意摇了摇头:“不吃,太腻了。”
来草原这么久,她唯一不能习惯的事情就是早饭也要吃肉,多腻啊。
哈日查盖被拒绝也不觉得如何,顺手将肉送进嘴裏,t再喝一口奶茶,吃得有滋有味。
顾如意心裏装着太多事,自然也没什么胃口,连那碗奶茶都是硬着头皮才喝下去的,然后放下碗不动了。
“就吃这么点?今天还要赶路,你这样身体肯定顶不住。”哈日查盖皱了皱眉:“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还是买票跟你一起去吧。”
他说着就站起来要去拿手机买机票。
顾如意赶紧拦住他:“不用,你就在家等我,把我的菜照顾好,等我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吃了。”
两方对峙,终于还是哈日查盖率先败下阵来,丧气地坐回去:“好吧。”
顾如意垂眸看着面前的空碗,试图解释:“我昨晚太累了,又起太早,所以没胃口,反正到时候飞机上也会发餐,饿不到我的。”
“等会带你去市裏吃。”哈日查盖说。
语气坚定,不容置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