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听到他的话,
顾如意只觉得想笑,那种嘲讽的,不屑的笑。
她还没有天真到会以为顾兴业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安危,否则他早就该在李美如提出那种想法时,
严词拒绝了,
而不是任由家裏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
说白了,
顾兴业身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更关心的应该是她这大半年怎么没有拿钱回家,
还有什么时候才能拿出他的彩礼钱。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种委婉说辞,
毕竟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有点抹不开面子罢了。
果不其然,
半天没能得到回应,
顾兴业再次试探开口:“听妈说你辞职了,
后来找到工作了吗?你不知道,
联系不到你的这段日子,
家裏人都可着急了。”
着急?
急什么?
因为没钱拿吗?
顾如意其实特别看不起顾兴业这样,
要钱不也是为了他想结婚嘛。
结果一个大男人,偏偏要躲在老妈身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凡他像哈日查盖那样直来直去,有话就说,
她还真说不定就给他出个万把块呢。
顾如意轻笑一声,
抬眼瞥他,幽幽地接一句:“说嘛。”
只要是个正常人,
都能听得出她话裏话外嘲讽的意味有多浓。
接连踢到铁板,
顾兴业也不想再触霉头,于是干脆闭了嘴,
领着她继续往前。
穿过前厅,又绕了半圈,这才看到一个特别不起眼的房间。
走到门口,顾如意发现顾兴业立刻开始皱眉,几乎是习惯性反应了。
他站到门前便不动了,朝裏面指了指,说:“这就是奶奶的房间,她一直念叨着你呢,你快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隔了很远,顾如意隐约听到他干呕的声音。
看看,这就是奶奶一心为之打算,能够为家裏传宗接代的孙子,到头来还不是这般嫌弃。
实在太讽刺了。
房门是紧闭着的,裏面半点动静都没有,直到此刻,顾如意才生出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将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握紧,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这股劲压下去,推门而入。
一张床,一张桌,便是这间小屋的全部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
南方的夏天与草原上不一样,就算太阳已经落山,温度依旧居高不下,且是湿热,人在外面待久了都受不了。
顾如意这次回来就觉得特别不适应,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到了汗蒸房裏,浑身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出的汗。
房间裏没有空调,甚至连窗户都没开,潮热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排洩物的味道,这么热的天,已然发酵了。
让她不由想到了小时候村裏的公共厕所,裏面的味道跟这很像。
也难怪顾兴业刚才是那种表情,生理性的反应骗不了人,连顾如意自己也觉得一阵恶心。
她强压下胃裏翻腾作呕的感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薄毯下几乎看不出起伏,原本佝偻的身躯,现在看起来更小了,缩成一团t,看着跟哈尼差不多大。
顾如意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呢喃,她一楞,还以为对方发现自己回来了,一声“奶奶”脱口而出。
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隔了几秒,又在重覆哼唧,顾如意扶着床沿蹲身而下,侧头将耳朵凑过去,这才听清具体内容。
“如意。”
如意,如意……
床上的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重覆着她的名字。
剎那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恨吗?
顾如意扪心自问,这个字太沈重了,其实根本谈不上,毕竟在这个家裏,奶奶已经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人之将死,往事如过眼云烟般散去。
此刻,她只觉得悲怆。
为她自己,也为奶奶。
可她现在想明白了,能量是守恒的,前面二十几年的悲苦人生,都是为了让她攒下足够运气,遇到哈日查盖,那个在草原上肆意自由、铁汉柔情的男人。
……
哭够了,顾如意用手背摸一把眼泪,站起身,打算打盆水来帮奶奶擦擦身体,也好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