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if线（6）
又经过一整天的时间,
顾文山最初的直觉猜测愈发得到肯定。
他眼睁睁看着宝贝女儿就像草原上散落的羊羔似的，一有时间就往外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仿佛外面有她梦寐以求的绿草般。
不过绿草没有，倒是有个臭小子！
短短两天时间,
顾文山对于哈日查盖的评价已然从“优秀善良的男孩子”变成了“臭小子”。
把他宝贝女儿拐跑的臭小子！
再转过天来,
便是盛大恢弘的那达慕开幕的日子了。
从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开始，外面就有人出来走动了，并且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
越来越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承载对即将到来的盛事的期待。
然而此刻,
在一墻之隔的室内,
气氛却截然相反。
不过倒也谈不上有多沈重，只是很安静，不时响起咀嚼吞咽声。
顾如意囫囵吃了几个烧卖,
紧跟着非常豪迈地端起碗，一口气干掉了奶茶，再抽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浮油。
她挺身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问道：“走吗？”
经过太阳两天的洗礼,
少女原本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黑了一个度,
但并不影响她的颜值,
甚至更添几分健康明媚，尤其是那双杏眼,
此时正亮得出奇,
溢满期待。
夫妻俩都没吭声。
相比她的速度，顾文山的动作可谓是慢条斯理,
脸上也没太多表情，视线垂眸定于一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着窗外不时闪过的人影，顾如意忍不住催促道：“等爸爸，你能不能吃快点啊！”
“急什么啊？”
“不是你答应要去给哈日查盖加油嘛！？”顾如意说：“等下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光是看外面人群闪过的速度，就知道今天的观众势必不会太少。
话音刚落，顾如意仍觉得不妥，于是干脆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了。”
椅子腿随着动作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等等！”
顾文山放下筷子，于李美如对视一眼，然后轻嘆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问出那句斟酌许久的话：“如意啊，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两人正处在情窦初开，对爱情懵懂又向往的年纪，少年人的感情来得毫无理由，却异常凶猛，无关时间。
顾如意不会隐藏心事，有点什么都写在脸上。
顾文山是过来人，自然看得明白。
“爸爸，你说什么呢？”
顾如意蓦地楞怔在原地，一张脸红了个彻底，杏眼瞪得滚圆，裏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可支吾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我们...就是朋友。”
说完，怕他不信，顾如意又重重点了下头，语气特别肯定地又重覆了一遍：“对！我们就是朋友！”
顾文山自诩是个开明的老父亲，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更何况，他打心底裏认定这段感情长不了。
或者说更像是夜空中一闪过而过的流星，来时灿烂耀眼，但最终迅速消失不见。
等到这段旅程结束，两人隔一段时间不再见面、联系，也就逐渐淡忘了。
生活那样精彩，顾如意还年轻，她这一生还会遇到更多人，而其中大部分都只是过客而已。
而且以她这样的年纪，说不定父母越是阻止，两个人的感情却越浓厚呢，搞得好像双双对抗全世界一样。
这些既是他的想法，也是昨晚跟李美如商量后的结果，两人都决定采取冷淡策略。
问这一句除了更加确定猜测，同样也想试探女儿的态度。
但显然没等得到理想中的答案，可看她的反应，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顾文山没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嗯”了声，说：“但爸爸有句话想嘱咐你，交朋友可以，但还是要註意分寸，你是个女孩子，更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顾如意不傻，听出其中蕴藏的更深一层含义，脸剎时变得更红了。
“我们真不是......”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就是普通...朋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她抿着唇，急得快要哭了。
顾文山起身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温声笑道：“行啦，快走吧。”
顾如意一楞，茫然抬头：“啊？”
李美如朝她眨眨眼睛，笑着插话：“不是说迟到就占不到好位子了嘛！”
“啊？哦。”
......
一家三口混入人群，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顾如意扯着挂在胸前的相机带子，一路上表现得非常心不在焉。
她还沈浸在刚才的对话裏，尽管父母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并没有太过责备，或是说些多难听的话，可也确确实实在她心裏敲响了警钟。
除此之外，那些话更像是一个提醒，帮她拨开了那层朦胧面纱，让她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喜欢哈日查盖吗？
顾如意在心裏这样问自己。
回想两天来的相处点滴，她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就如所有普通朋友那样，他带她去骑马、去湖边看萤火虫，亦或是单纯坐在万顷夜空下抬头看星星，好像都没有过错。
但若细想起来，仿佛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她会期待于每次相见，偶尔对视时会莫名感觉心跳加速。
也许...这就是喜欢吗？
想到这裏，顾如意忽地笑起来，可念头反转，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就算她真的喜欢哈日查盖，那他呢？他应该只把她当朋友吧，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