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意绷直的脊背松了下来,她在心裏舒了口气,勾了勾唇角:“她没和我说什么。”
“就她?”哈斯珠拉撇撇嘴,满脸不信:“我还不知道那丫头嘛!被她阿布给惯坏了。”
说完,她又转而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她喜欢哈日查盖,我也明裏暗裏打探过了,人家对她就没这个意思,更何况...哈日查盖是个好孩子,但他没有父母在背后帮一把,日子总要难过些,我可舍不得让苏日娜受苦。”
父母为孩子谋划未来,总是顾虑良多的,顾如意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这不嘛,前几天就是他阿布的忌日。”哈斯珠拉随口道。
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顾如意的耳中却全然不是那回事了,她楞怔在原地,神情恍惚。
怪不得他那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原来...那天是他阿布的忌日啊,而她还在那种日子裏说那种话,当着他的面企图自杀,最后害得他整夜没睡。
顾如意觉得自己比小说裏那些作精还恶心人。
“算了,不说那死丫头了。”哈斯珠拉摆摆手,再次发出邀请:“都在外面站半天了,你要不还是进屋坐一会吧。”
“不用了。”顾如意礼貌婉拒:“我就是来找苏日娜的,既然她不在家,那我就先不耽误你干活了。”
哈斯珠拉说:“那行,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一声,让她过去找你。”
顾如意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想说不用告诉苏日娜,但犹豫一番,还是没说出口。
不重要了,反正她都要离开了,想必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只希望苏日娜别记恨她就好。
重新回到家,顾如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裏,利落地打包整理好,赶在哈日查盖回来前,坐上了离开的大巴车。
牧民们的放牧时长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据天气与季节变化所不同,例如最近春天到了,白昼变长,为了让羊群多吃些草,放牧的时间也自然而然跟着拉长,真正应了那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哈日查盖心裏有了挂念的人,尽管顾如意的表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仍旧放心不下,于是早早将羊群赶了回来。
他走进家门,一边单手解着外袍扣子,一边询问顾如意对于晚饭的意见:“我回来了,晚饭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他甫一抬头,落入眼帘的只有空空如也的长炕。
哈日查盖掉头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空空如也的岂止土炕,矮柜上的瓶瓶罐罐也不见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裏面哪还有登山包的半点影子。
顾如意走了,她走得干干凈凈,无声无息。
哈日查盖双手撑在矮柜边缘处,闭眼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心,我肯定不会死在这,要死我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顾如意曾经说话的话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他不怕她不告而别,怕只怕她离开是为了......
哈日查盖不敢再往下想了,转身冲出了家门,翻身上马。
不行,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路上,迎面有在路口晒太阳回来的老人,见他急匆匆的,便忍不住问道:“这是忙着要去哪?”
哈日查盖突然福至心灵,反问他:“阿巴嘎,你有没有见过顾如意,就是我住在我家那个南方姑娘,长得矮矮小小的。”
“有啊。”老人指了指路口的方向:“她刚才坐大巴去镇上了,怎么?你们闹别扭了?人家一个南方姑娘,不远万裏......”
哈日查盖没时间再听他的教导,急忙打断:“阿巴嘎,我还有急事,等我回来一定上门仔细聆听你的教诲。”
而后,他扬起马鞭,巴日思如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
一望无际的旷野中,蜿蜒的柏油马路犹如一条黑色丝带点缀其中,远处有辆大巴车瑶瑶而至。
大巴车上了年头,身上没有一处零件是不响的,“叮叮当当”犹如一场不规则的交响乐。
车内人倒是不多,顾如意将背包横放在腿上,头靠在上面闭目养神,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后排有两个人似乎是汉族,正在用普通话聊天。
“我看这天,别又要下雪吧。”
“说什么呢!这都快进四月了,下什么雪啊,要下也是下雨。不过还真是,刚才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会儿啊,就又阴天了。”
闻言,顾如意缓缓睁眼,望向窗外,发现还真阴天了。
明明她上车的时候阳光还很足,嘎查裏的大爷正坐在路口的石头上晒太阳呢。
饶是气温逐步升高,但草连个头都没有冒出来,一眼望出去,依旧是黑褐色的土地,山坡上不时闪过几排干秃的矮树,天色灰蒙,压得人心口不顺。
顾如意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像极了她来草原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大巴车坏在半路,她索性下车溜达,结果不小心迷路了,然后就遇到了御马而来的哈日查盖......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
草原上的公路,因着不时会有动物横穿马路,为防止意外发生,所以车并不能开得太快。
慢慢悠悠的,顾如意没一会儿就被晃荡出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哎?你快看!外面好像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