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哈日查盖含笑道:“怕什么,不是有我呢嘛。”
刚才说她聪明,现在又说她笨,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顾如意的胜负欲突然涌上来:“再来!我就不信今天不行了!”
哈日查盖也没有不耐烦,语气宠溺又充满鼓励:“好,来!”
一次,两次……
直到那道透亮的白色液体飞射出来,直直地打在桶壁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顾如意激动到几乎要跳起来了,她紧紧抓住哈日查盖的胳膊,眼睛亮得出奇:“你看到没有!我…我成功了!”
明明是草原上每个人都会的事情,连几岁的孩子都能做得很好,可他就是觉得此刻的她在闪闪发光,美得出奇。
哈日查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唇角勾起,说话时忍不住带了些自豪的意味:“看到了,聪明的漂亮姑娘。”
……
又多了个形容词。
面对夸奖,顾如意现在越来越能坦然接受了,她仰起细长的脖颈,像只骄傲的孔雀。
“那可不嘛!”
成就感满满,做事的动力直线上升,她收回视线,继续奋斗,母牛原本饱满的乳.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瘪了下去。
拴在两步开外的小牛,眼看着粮食越来越少,急得“哞哞”直叫。
顾如意正在兴头上,回头瞥它一眼:“这没你的事啊!”
霸道的态度,气得小牛叫声更响了。
哈日查盖哭笑不得,站起来观察半晌,看她干得起劲,干脆提议道:“以后这活儿就归你了。”
虽说是提议,语气却很坚定,落地生根。
兴趣变成工作,那可就不美妙了。
顾如意动作一顿,仰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啊。”哈日查盖说得坦然:“在草原上,男人负责放牧打草,女人就留在家裏给牛挤奶。”
听到前半句,顾如意觉得一阵恶寒,因为实在太像古早霸总小说裏的臺词了:“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她刚要吐槽,又紧跟着听到后半句,所有话语尽数被吞回腹中。
这话说的跟那句“男耕女织”没有差别,她无言反对。
两个人过日子嘛,总不能都指望一个人干活,另一个就纯享受,世间可没这么好的事儿。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在潜意识裏充分规划好了两人未来的生活,平淡却有滋有味的那种。
不就是挤奶嘛,反正又不是怎么繁累的工作。
不用洗衣做饭,也不需要刷锅洗碗,挤桶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垂下眸子,低声应:“好。”
哈日查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用粗粝的指尖拨弄几下她的耳垂:“不开心了?不想做就不做,我又不逼你。”
他只是记得以前阿布和额吉就是这样的,一人挤奶,一人打扫圈舍,阿布有时候会故意凑过去,专门只扫额吉脚下那片地方,喊额吉给他让让位置,几次三番下来,换来额吉忍无可忍的一巴掌,然后心满意足,笑着跑开。
在哈日查盖所剩不多的关于额吉的记忆裏,当时虽然不能理解阿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对幼小的他来说,那种场景名字就叫做“幸福”。
“没有。”顾如意摇了摇头:“我也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吧。”
听听,“这个家”,多让人感到心中熨帖的称呼。
挤出来的汁液渐渐没那么茂盛了,淅淅沥沥的,顾如意松开手,打算把剩下的留给旁边那只叫得凄厉的小牛犊。
“结束了?”哈日查盖自觉拎起奶桶,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牵住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插进她的指间,十指相扣:“走了,回去了。”
再平常不过的语气,但她就是觉得心裏舒坦。
——
午后,阳光温煦,耀眼却不刺目,温暖裹挟全身,均匀覆盖于每一寸皮肤。
顾如意吃饱喝足,雷打不动地坐在门前的躺椅上晒太阳,帽檐压得很低,防止晒黑,毕竟草原上的紫外线还是很强烈的,她可不想变成黑煤球。
这简直变成她每日的必修课题了,实在是太舒服了,阳光撒下来的那一刻,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说起来,这把躺椅还是哈日查盖帮她临时做的,顾如意当时惊讶到连连发出感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哈日查盖语气淡淡:“都跟你说了,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顾如意觉得他就跟个无穷无尽的宝藏似的,隔几天就能挖出点什么。
惊喜是生活之中的调剂品,让这片单调平淡的草原充满乐趣。
反观哈日查盖就没她这么悠闲了,每天忙得像陀螺,倒不是顾如意欺负他,实在是他自己闲不下来,无论如何都能找出点活儿来。
她真的想不通,就算这样,他晚上居然也能变着法地折腾,有时候折腾得狠了,顾如意就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大骂。
哈日查盖只把这当做对自己的夸奖,挺腰动得更加卖力,最后非逼得她软着嗓音求饶,这才肯罢休。
第二天,顾如意起床时,苦哈哈地捂着快要折了的腰,非常不理解他怎么就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呢?
此刻,这位牛战士正在不远处的地方闷头干活,草原上的野草极富生命力,一场雨过后,没几天便能长得很高,他得处理一下,省得她每天走来走去被露水弄湿鞋袜,还容易绊倒。
远处的山坡上,羊群四散,或走或卧,毛发被草地衬得t更加雪白,远远望去,就像散落在草原各处的蒲公英。
有蝴蝶落在院子的篱笆上,又因为受到割草机的惊吓,展翅飞离。
被太阳这么一晒,割草机的声音听在顾如意耳中越来越像催眠曲了,睡意很快席卷全身。
她抬手拉下帽檐,将整张脸都罩在裏面,头一歪,昏沈沈地与周公约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