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回家。”
不远处,巴日思正漫步在荒野中,低头寻觅啃食枯草,新一茬草还没冒尖,只有去年余下的为数不多的草根,用来打打牙祭也还好,聊胜于无。
哈日查盖单手拎包,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牵顾如意,却被她笑着躲开了。
顾如意一溜烟跑向前方,看起来十分欢快。
哈日查盖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唇角。
在他心裏,她本来就该是这样鲜活的姑娘。
“巴日思!”顾如意跑过去,一把抱住巴日思的脖子,帮它顺毛,嘴裏念念有词:“跑了这么远的路,可真是辛苦你了啊。”
骑马追车,也亏得哈日查盖想得出来,这得跑多远的路才能追上。
反观巴日思却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用瞥她一眼,纹丝不动,仍旧低头嚼着为数不多地干草。
“你怎么不说我辛苦啊。”哈日查盖跟着走过去,又对着巴日思笑道:“晚上回去给他多加一捆草,不,两捆!”
“是是是,你也辛苦啦。”顾如意夸张道。
然后她回身拍了拍马脖子,凑到它耳边大喊道:“听到没有!你主人说给你加餐呢!”
巴日思动了动耳朵,头都没抬。
顾如意吃了个闭门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哈日查盖及时出面调和:“我扶你上去。”
“哦,好。”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上马对顾如意来说已经不算难事,她握紧缰绳,脚踩马镫,又有哈日查盖在身后助力,直接轻轻松松坐上了马背。
哈日查盖把背包递给她,紧跟着翻身上马:“坐稳了。”
“呿!”
他轻勒缰绳,双脚一夹马腹,巴日思乖乖昂头,调转方向。
顾如意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因为巴日思是我养大的马。”哈日查盖顿时觉得好笑,安慰她:“等你把萌萌养大,它也会这样听你的话。”
说到这个,顾如意又不吭声了。
她又不会骑,要马有什么用!
两人一马慢悠悠地行走在旷野中,顾如意怀抱登山包,抬眸望向远方。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勉强有几缕光线自缝隙透出,天色灰蒙,明明还不到晚上,但已经有了日落之感。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来时那么像,却又完全不同了。
风吹过脸颊,没有了刀割般的痛感,亦如她伤痕累累的心被填满。
“冷不冷?”哈日查盖低声询问。
顾如意摇了摇头:“不冷。”
不仅不冷,她甚至还觉得有些热,身体裏仿佛有团火在烧,由内而外,烘得她有点上头。
望着天上的云层,顾如意突然想到在车上时身后两个人的对话,她忍不住问他:“要不要再快一点?”
毕竟在这偌大的草原之上,连个能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不。”
哈日查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故意让巴日思慢点走,就是为了跟她多待一会儿,如此情景,仿若在苍茫天地间,他们只剩下彼此。
顾如意不解,拧身仰头看他:“可是要下雨了哎?”
以两人的身高差,她说话间的一呼一吸,尽数打在哈日查盖的下巴上,扫得他心裏痒痒的。
他拉下脸,语气生硬:“别乱动,等会掉下去我可不会管你。”
“我才不信。”
顾如意余光瞥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心裏起了坏主意,开始得寸进尺。
她伸长胳膊,屈起指尖,像逗猫似的在他的下巴上挠了几下。
手感不错,除了刚冒出来的胡渣有点扎手外。
哈日查盖气急败坏,松开缰绳,双手捧着她的脑袋强制性转回去:“都说了让你别乱动。”
顾如意撇了撇嘴。
又过了几秒钟,哈日查盖轻嘆一口气,妥协似的说:“不会的。”
“什么?”顾如意问:“你说下雨,还是说不会不管我?”
“都不会。”哈日查盖说。
“切~”
顾如意虽然语气不屑,但翘起的嘴角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事实证明,这确实一条非常遥远的路。
尽管哈日查盖带着她抄了近路,可走了许久,也没看到嘎查的影子,只有零星几座蒙古包闯入视线。
顾如意觉得好奇,指着不远处地蒙古包问哈日查盖:“那裏面有住人吗?”
“当然。”哈日查盖点点头:“有些人家习惯不同,也可能草场离嘎查比较远,所以一年四季都住在这裏。”
顾如意有些意动,她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蒙古包裏长什么样子呢!
没等她开口,哈日查盖又接着说:“等夏天到了,我们也要到换到夏牧场去。”
“住蒙古包?”
“对。”
“真好。”
“好什么。”哈日查盖有时候真想看看她的脑子裏在想什么,他感嘆道:“跟着羊群奔波,有时候连信号都没有,无聊得很。”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你陪我了。”
“我又没说要跟你一起去。”
“……”
哈日查盖也不反驳,他“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顾如意问。
哈日查盖并未回答,他摇着脑袋,转而哼起他从未没听过的蒙古族长调,声音越放越大,悠悠回荡在旷野之中。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太阳即将西落,半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橘黄色,远处,嘎查裏零星错落的房子终于出现视野当中,身边有牧民赶着归家的牧群匆匆而过。
她想,她大约会一辈子都记得眼前这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