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形如灰指甲,大小不一,在欢愉堡周围长得到处都是,也因此吸引了一堆毒虫居住在此,后者又吸引飞鸟走兽等等,在这片废墟居然自成一体生态。
但现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不可能。”
露榭摇摇头:“我调查过距离那里最近的几个村落,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就在一个月前,蓝月祭典上,我在人群里看到了他。
“我很确信那是他,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认出我,而且……而且还起来目光呆滞,表情也很僵硬。
“但是,似乎是我的注视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家伙顺着我的视线看了回来……就在视线交汇的时候,我确信他对我流露出一丝杀意,但很快他就被人潮淹没。”
“你是说,他……也复苏了记忆??”
“大概是这样。”
露榭回忆道:
“我当时非常害怕,立即让人锁定了他,并暗地里派出了两个影侍中队去解决他。
“但结果……那个中队的人没回来。不止于此,后来找到他们的尸体时,和当年‘铜街’的做法一模一样……而伊万希德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踪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自那以后,我连续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夏亚恍然:“所以,当前往拉沃修德兰的大军开拔后,你也跟着一起来了?”
“是这样的。我原本以为他的回归与我有关,但现在……”
她看向夏亚。
“这多半是冲我来的。”
后者若有所思。
他在脑海里迅速勾勒着事情的全貌。
圣灵的插手……
死而复生……
死在剧情里的npc……
如傀儡般的行尸走肉……
如果这些能串联起来,那这趟地下之旅就不是改变剧情走向这么简单了,这似乎是一场大戏。
看起来,圣灵并非只与他正面交手。
不只是他在暗地里布局……圣灵手握着他过去上百周目的蓝图,又坐拥联合圣国这么大一个组织,不可能不做出点什么。他们自上一次维护就埋下的伏笔,在这一次维护得到了收获。
唯一制衡他们的,便是系统。
但现在看来,“维护”更像是系统开小差的时候,每到此时圣灵都会利用系统的漏洞——或整合玩家的数据,或主宰npc的生死。
——伊万希德与铜街的死而复生,也许是比极圣灵还要重要的一环。
——也许这才是普里西莉亚的底牌,是圣灵的底牌。
夏亚眼里升起跃跃欲试的神光。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见他丝毫没有紧张和畏惧,露榭不禁心生怅然。
从看到巨人,又目睹了夏亚亲手扭转局面,她才越来越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在和怎样的存在为敌。
蓝月的消失,拉沃修德兰的现世,还有眼前伊薇琳身上发生的变化……
重启的世界,超凡的力量……死而复生的宿敌。
过往那些不真切的记忆逐渐明晰,描绘出一幅幅定格画,明明那样清晰,却遥远的触不可及。
仿佛是既定的命运被时间毫不留情地抛在脑后,告诉她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试过抗争,却只能陷得越来越深。
一想到这些,她就充满了无力感。
“谢谢你的情报,这很重要。”夏亚冲她笑笑。“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露榭看着他的笑容,竟一时失神。
……
……
蓝月郡郊外,三川原,
这里是艾苏纳河的最湍急处,号称生命之河的湍流自这里往西一分为三,流到地下更深处,激荡的水花在瀑布下摔得粉碎,换来了生死涧的美名。
不到半天时间,暗精灵的大部队就远离了拉沃修德兰废墟,堪堪来到了距离葬月山脊最近的这里。
蓝月的消失,让向来存在感缺失的荧光植物一下子有了舞台,朦胧的光照亮紫黑色的枯草,随后被整齐的步伐踩在地上,夜风的呼啸声也被荡漾向远方的脚步声盖过,唯有河流的奔腾义无反顾,哗啦作响。
这支队伍和乔步亚离开前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一样指的是在人员配备上没发生多少变化,甚至队伍排列方式都没变化。
而异样,则在于气质。
气质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支队伍,被巨人打击且不论,光权力变更就好几次,再加上向同胞举剑这种事,说是一支心死之军都不为过。
但现在,整支队伍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一股肃然的气息油然而生。
这……开挂了??
算算时间,此间唯一的变数即乔步亚的回归。
但这可能吗?
显然不可能。
以亲王殿下的能力,还不足以使它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忽然,一道命令盖过了奔腾的水声,刺破了肃杀的空气。
“停下。”
冰冷的女声随着扩音魔纹荡开,但凡听到这道声音的人无不身体一震,随后僵硬地止住步伐。
一名士兵动作慢了半拍,脸色一瞬间煞白。
冷汗从他鬓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入领口,身体的颤抖也愈发剧烈……
完了……
完了……
“你慢了半拍。”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来到他旁边。声音沙哑,根本不似人的声音。
“该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扑通”
士兵一下子瘫软在地,恐惧地缩成一团,竟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我、我错了……我错了……”
“废物啊……”
灰影扔下句嘲笑,无声地飘走。
很快就有两名士兵过来,抬走了这名被骇破胆的同伴。不多时,队伍后面就传来了重物入水的声音。
这道声音敲打在所有暗精灵士兵的心头,提醒着他们不久前所见的雷霆手段和被鲜血染红的漆黑大地……
他们都清楚,队伍为什么要绕道来到生死涧,还要在这里短暂停留——
入水声只是一个开始,接着下饺子般不断有尸体被扔进水里,声响连绵不断。
约莫数了一百多声后,那个慵懒的女人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开拨。
夜风吹过,吹不散哗啦的流水声,却吹散了积郁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