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觉怎么行呢?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她自觉不去打搅,起身就要走。
身后,沈肄南攥住她的手腕,“去哪?”
宝珍回头,天真道:“回去呀。”
“又困了?”
“没有呀,我只是不想打搅你休息。”
男人拉着她坐下,“再聊会,待会我想睡了你再回去,好不好?”
钟娅歆发现沈生很喜欢说‘好不好’这三个字,不同的语境传递的意思也不一样,但在她这每次听了都耳朵痒痒的。
心也痒痒。
她轻轻咳嗽了声,掩饰心底的情愫,坐在沙发上和沈肄南聊天。
不远处是一块机舱玻璃,如墨的夜空飘着淡淡的云朵。
聊着聊着,沈肄南没睡着,倒是钟娅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栽到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男人的左肩一沈,垂眸看向东倒西歪的女孩。
刚刚还说不习惯,结果在他身边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睡着了。
他轻笑,捞起搭在一旁的薄毯盖在宝珍身上。
沈肄南看着机舱玻璃裏映出的画面,裹着毯子的小姑娘露出一颗脑袋,半张脸蛋微微挤出一点肉痕,周爱枝尽职尽业,把她养出了一点肉,看着确实也比最初在宗祠见面时健康些了。
男人瞧了会,伸出右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滑嫩q弹,像块生温的羊脂膏玉,与他粗粝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睡梦中的女孩似乎不太喜欢这粗糙的抚摸感觉,软绵绵一推,毫不客气给他扫开,沈肄南抿直薄唇,指腹来回碾了碾,似在感受最后一点余温,又似乎想削去那些粗粝的薄茧。
这些都是曾经拿刀持枪留下的,就像他身上结痂的旧伤,抹不掉。
他古井无波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下一秒,睡着的宝珍拖着毯子往他身上拱了拱,滑蹭到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她不喜欢那些像倒刺一样留在身上的触感,但她很喜欢沈肄南身上的味道,清冽,安心。
男人翘着二郎腿,看着直楞楞枕在他腿上的姑娘,他忽地笑了,靠着沙发,手肘支着太阳穴,歪着脑袋正大光明打量怀裏的女孩。
拒绝他的触碰,却又睡在他身上。
沈肄南没再摸宝珍的脸,一会用手指缠起她乌黑的发丝,一会碰她卷翘浓密的长睫,一会点点她的鼻尖,一会摩挲她的唇,最后,他收了手,给怀裏的姑娘掖好毯子,长臂一跨,掌心揽着她外侧的肩臂,隔着薄毯若有似无地轻拍。
宝珍睡得更香了。
早上十点,野仔过来汇报最新的情况,一进屋,就看到这幅画面——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散进机舱玻璃,在沙发上投去暖洋洋的余晖。
盖着毯子的女孩子在男人的腿上睡得正香,白皙的脸透着粉,在她身边是单手支着额角、阖眼休息的沈肄南。
野仔犹豫着要不要打搅,这时,男人已经睁开眼,掀起眼皮,沈静地望着他。
半晌,他看向怀裏的宝珍,轻轻将人挪到沙发上,又在她的脑袋底下塞了一个抱枕,这才握着手杖起身走向野仔。
“南爷,那些外国佬想和您进行第二轮线上谈判。”
“嗯。”
沈肄南走后没多久,钟娅歆也醒了,她迷迷糊糊睁眼,没忍住伸了个懒腰,搭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宝珍撑着身体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打量周围的环境,想着自己怎么在这睡着了?
她捞起毯子,迷迷瞪瞪回屋洗漱。
第二轮线上谈判结束得更快,不足两个小时,沈肄南就从隔壁出来了,彼时宝珍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桌子摆着一堆零食。
要跑国外了,连饭都不认真吃了。
沈肄南坐在她身边,顺手挑走落在她发丝上的饼干屑,“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阵了。”宝珍把怀裏的小饼干拿给他,“你尝尝,超好吃的!酸酸甜甜,还有夹心呢。”
他拿了块,打量,下一秒又塞到她嘴边,钟娅歆刚吃掉手中剩下的半块,看了眼男人餵过来的,疑惑地抬眸,咀嚼着用眼神问你不吃吗?
“我不爱吃这些零食。”
“噢。”她低头吃掉,边吃边说:“也是,你都是大人了。”
大人基本都不爱吃零食。
沈肄南:“……”
年龄这块,确实是他俩之间的鸿沟。
他成年的时候,宝珍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等她长大了,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却还是应该读书的年纪,青涩干凈,哪像他。
“昨晚还说陪我聊天,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男人揶揄她:“不是说不习惯吗?怎么后面又习惯了?”
钟娅歆嘿嘿一笑,挠头,“困了。”
“补了二次觉,有没有睡饱?”
“嗯嗯!”她点头说:“睡饱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半张脸还有印子呢。”
宝珍侧头,露出白裏透红的右脸,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她只是想展示给他看看。
沈肄南盯着她的脸瞧,上面哪有什么印子,不过小姑娘睡觉确实不老实,凌晨五点多睡在他怀裏,起初还算老实,后来他困意来袭,刚合上眼没几分钟,就感受到腿上的脑袋一滑,与此同时胯间有若有似无的热气,他睁开眼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由平躺改成侧卧。
半张脸压在他腿上,面门贴着他的腹胯,还觉得他的皮带冷冰冰硌着她,直接从毯子裏抽出手去扒拉。
使不完的牛劲。
下午一点半,飞机抵达比利时首都。
布鲁塞尔位于塞纳河畔,南北分别接着布拉邦特臺地和弗兰德平原,平均海拔低,气候适宜,七月中下旬最高温度也不会超过二十二度。
从飞机上下来,钟娅歆看见一个全新且陌生的国度。
改装的豪车停在机坪,每辆车旁边有端枪的人,一个长相雌雄莫辨、留着半长微卷烫发的男人走过来,跛脚佬奇怪地扫了眼宝珍,不明白怎么还带了一个女人过来,随后看向沈肄南,颔首尊敬地喊了声南爷。
“都到了?”
“都到了,就等南爷您过去了。”
沈肄南指了叁辆车,又派了些人手,然后对身边有些局促的小姑娘说:“我待会还有事要办,先派人把你送去庄园,乖乖在那边等我回来,好不好?”
“啊?”宝珍肉眼可见紧张,下意识拽了下他的袖子,仰头,睁着双忐忑的眼睛问:“……沈生,就我一个人吗?”
这儿不比索罗岛,踏上异国他乡,钟娅歆根本没有安全感。
“别怕,那处庄园是我的房产,你过去了,在裏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果等不及或者想出去,多带些人手跟着,国外不比国内,你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我也不放心。”
小姑娘还是很紧张,沈肄南看了她几秒,最后牵着她的手上了其中一辆车。
不远处的跛脚佬皱着眉,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野仔:“那个瘦不拉几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南爷养的情人?”
细胳膊细腿,白得像常年没晒太阳的病美人,说话也细声细气,娇娇软软的一点劲都没有。
闻言,野仔微微皱眉,警告他:“那是大嫂。”
“大嫂?”跛脚佬回过味来,“搞半天是谢怀铖的女人?南爷过来办事,怎么还把她带过来了?”
“管好你自己的嘴,别多问。”野仔走了两步,顿住,余光回瞥,提醒他:“大嫂也只是名义上的大嫂,谢怀铖不顶事,她背后是南爷,再乱说,小心吃枪子。”
在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座私人庄园,道道白栅栏打开,露出裏面的景致,温暖和煦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修剪得整洁的草坪上,古堡式的建筑矗立在骄阳下,红顶白墻,顶部尖尖。
穿着英伦风的管家有条不紊地指挥园丁和安排庄园裏的人,沿途,宝珍看到姹紫嫣红的花海、夏日海边度假式的高大椰树和沙滩以及人造海。
她看得心惊,莫名想到上次在寒昭禅寺,沈生跟她说的话。
……买一处地,建上一座宅子,裏面可以凿地开湖……
“沈生。”
“怎么了?”
“这裏全是你的吗?”
“嗯。”
“那你到国外都是住这?”
“也不是,我在这也没住多久。”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帮她把钻出来的一缕发丝拂开,微笑道:“不过,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住在这。”
沈肄南对她的一些小动作越发熟练,亲密有之,更多给人的感觉像是对晚辈的关照,让人无法找出理由去拒绝。
宝珍抿着唇,点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门口,保镖打开车门,男人对她说:“都把你送到家裏了,这下该安心了吧?”
低磁的嗓音带着包容、宠溺。
钟娅歆楞了下,怔怔地看着他。
沈肄南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当这是自己的地盘,你可以尽情地作威作福,就算把这座庄园拆了也没关系。”
外头传来一声嗤笑,听声音很熟悉,宝珍有印象,是那个长相雌雄莫辨的男人。
她微微红了脸,低声对沈肄南说:“我才不会呢。”
“好了,我该走了,现在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