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街道上还有轰隆作响的机车,路边是支起的摊子,简单的器具加浓烟滚滚的炭火,卖着便宜的鸡蛋糕和松饼。
有那么一瞬间,钟娅歆幻视东珠的盘溪。
汽车很快驶离这一带,进入更繁华的地段。
宝珍看到ktv、发廊、足浴店、会所,门口两侧的光柱和头上的招牌由深黄、红、绿、蓝四种暗光组成,勾勒出颓靡堕落的画面,衣着暴露袒胸露脯的女人站在店门外风情地抽着一支烟,与路过的人调情嬉笑,也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的年轻帅哥染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在那做着各种健美姿势大秀肌肉,惹得不少有点小钱、上了年纪的富婆对其上下其手。
确实长了不少见识。
“大嫂。”
突然,背后传来沈肄南淡淡的嗓音,钟娅歆收回视线,扭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别过于好奇。”男人揉她脑袋,“你还小,有些东西不能看。”
宝珍啊了声,“不能看嘛?”
可是,她之前也看了他的肉//体啊,他都没说什么。
“会长针眼。”沈肄南故意吓唬她。
钟娅歆:“!!!”
她立马规矩坐好,也不往窗外乱瞟,认真点点头,“我不看了。”
因此,她错过外面的鸭子店,有个姨左拥右抱搂着几个可以当她儿子的年轻帅哥进屋。
汽车最终停在西贡最大的夜总会。
偏法式的建筑恢宏高奢,外体呈白金色,在靡靡夜色裏散发着贵气的光,这家的受众并非仅是中上阶级和富绅权贵,还有家境优渥的有钱人,内部设立多个区域,以钱权衡量自己的位置。
所以,这种地方对服务生的着装也有极高的要求。
宝珍跟着沈肄南下车,看到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两侧是身穿白蓝色青花旗袍的礼仪小姐和打领带穿马甲、精神抖擞的男侍。
夜总会的总经理叫minh,本地人,提前得知沈肄南要过来的消息,立马着手让人安排这一切。
一见座驾来了,他忙不迭过去,弓着腰亲自迎接来人。
“沈先生大驾光临,使我们这蓬荜生辉!”minh把腰弯得很低,见沈肄南的臂弯搭着一件浅粉色的女士外套,身边跟着一位好奇打量四周环境的年轻女孩,他这心思一活络,脸上堆起笑,对宝珍恭维道:“想必这位就是沈太吧,真是国色天香,貌美如花,和沈先生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minh的中文说得不错,钟娅歆听见那句‘沈太’,心一惊,瞥了眼身边的男人,连忙对总经理摆手,欲解释:“你误——”
“带路吧。”
宝珍的话被沈肄南打断。
minh伸手做请,“沈先生,沈太,请!”
他始终弯着一截腰在前面带路,两人身后跟着野仔和坎泰,再往后是雇佣兵伪装的保镖。
西贡是比布鲁塞尔还乱的地方,更别说这在湄公河三角洲的东北面。
钟娅歆走进夜总会,发现裏面大得惊人,沿途经过时,她看到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舞池,裏面的男男女女在放肆摇摆纵情声色,疯到尽兴时,男人会一把扯掉身上的衬衫,甩着扔了,随便捞过对面的女人,扣住脑袋直接亲下去,彼此的手都在乱摸,涂着指甲油的手暧昧地划过胸膛,宽阔的手掌也会自下而上钻进短裙,短短几秒将极致的疯狂和饮食男女的□□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宝珍第一次来夜总会,惊得情不自禁张大嘴巴。
又长见识了。
怎么什么都好奇。沈肄南自然地掰回小姑娘的视线,操不完的心:“你还小,不能玩这些。”
宝珍噢了声,往裏走,她的目光又被其他东西吸引。
总体而言,这家夜总会有点东西,也难怪在西贡做到龙头老大的位置。
“沈先生,沈太,这就是了。”minh双手掌心朝上,恭请,下一秒,守在门口的两位男侍握着裹着黑丝绒的把手,将沈重的鎏金大门推开。
整个夜总会最顶奢的包厢。
宝珍跟着沈肄南进去,沾着水滴的鲜花是当天空运来的,装饰着这间挂满水晶灯的包厢,位居正中是摆位考究的沙发和哑光茶几,左侧专供小姐和男公关给贵客们跳舞唱歌助兴,右侧隔了一张镂空的巨型屏风,背面安置着长方桌和贵妃榻以及一些解闷的小玩意。
这时,有人走到坎泰跟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越过人群走到沈肄南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扬手,坎泰退下。
沈肄南垂眸看着小姑娘,温和道:“等会我要和别人谈点事,你先去那道屏风后面待一会好不好?”
宝珍扭头看了眼,很不错欸,点点头说:“可以呀!”
minh也是人精,连忙道:“沈太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立马让手底下的人去办。”
“那就拿些吃的喝的吧。”
“好嘞。”他伸手做请,“沈太这边来,您慢点。”
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女侍拿着一本质地精良、表壳硬朗的‘菜单’过来。
待钟娅歆入座后,minh垂着腰为她掌页,详细介绍上面的酒水饮品和特色小吃。
沈肄南看了眼,收回视线,走到沙发处坐下。
minh的办事效率杠杠的,宝珍刚从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饮品和小吃裏抽身,他就亲自推着餐车过来了。
“沈太,这是金沙热带雪芭和snow
white,这些是您点的小吃,都在这了,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叫我。”
小吃摆盘精致有食欲,不过最漂亮的还是冰沙和饮品,新鲜的雪芭被做成果泥,冰冻后转制成冰淇淋,顶层淋了一层乳白的蛋奶,很像东珠卖的雪山甜品;snow
white则是一杯纯正的饮品,上面是牛奶,下面是椰子汁,彼此互不相融,杯壁点缀着一枚薄荷叶。
宝珍懒洋洋地靠着贵妃榻,伸了个懒腰,吊着一条纤细的腿晃悠,边吃边喝。
比扬徽那座私人园林裏的猫儿还要恣意。
“沈先生,幸会!”
突然,包厢的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宝珍叉着一块不应季的西瓜塞进嘴裏,抬眸,瞥了眼带着两位保镖走进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估计和沈肄南同龄,梳着大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单脚金丝眼镜,额角一侧垂着细细的链子,不似常见的西装革履,而是一身白色的改版太极服,很中式,胸前还挂着黑绳穿的檀木观音。
夏明安大步走进包厢,路径屏风时,不动声色瞥了眼,裏面光线晦暗,镂空屏风切割完整的画面,一缕熏香白雾缭绕,弥弥光景裏他看到一个靠在贵妃榻上轮廓模糊的年轻女人。
“初次见面,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夏先生多担待。”
“哪裏哪裏,沈先生客气了。”
两人笑着寒暄,彼此伸手做请,邀对方入座。
宝珍也不是故意要听他俩说话,实在是避不开。
不过从他们的聊天中,钟娅歆倒是听出些东西。
比如——
刚刚那位进来的年轻男人叫夏明安,是泰籍华裔,如今定居曼谷,在整个泰国拥有庞大的市场,商人阶级裏处于垄断地位,也是位跺跺脚都能令本国经济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次是他主动约的沈肄南。
起因是夏明安早就觊觎王家在西贡多年来屹立不倒的霸主地位,想把生意伸到这边,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进度推得迟缓,好在当初索罗岛一事,沈肄南反手把王庚均送进去,意外给了夏明安渗透的机会,却不想沈肄南也看中这边的市场,还和王庚均的儿子王行颂签订一份合同,使得他迅速在西贡站稳脚跟,夏明安不肯心血白费,便着手对付已然气数衰败的王家,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一件秘密。
沈肄南竟然想黑吃黑,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家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那他们不就有了共同目的。
因而,才有了这次的会面。
“沈先生,大家都是生意人,主张和气生财,我俩斗来斗去并不值当,说不定还给他人有机可乘,不如你我合作,一起瓜分这西贡的市场,双赢,何乐而不为,你觉得呢?”
王家纵然有根基,真要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会费些心神,但沈肄南这人不同,他是万万动不得,他的背后不仅有在东珠的偌大基业,还与其他国家的一些政党走得及其密切,可谓钱权尽有,而且据说他手中还有一支私人武装为生意护航,牵扯得就更深了,这样的人不适合当敌人。
沈肄南翘着二郎腿,指节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盯着他,淡笑不语。
夏明安看了他两秒,心领神会:“若是沈先生能与我合作,泰国这边,夏某自认为还是有几分话语权。”
“既然夏先生诚意十足,沈某当然愿意结识你这位朋友。”沈肄南笑了笑,将其中一杯加了冰块的红酒递给他。
夏明安了然,接过,和他碰了碰杯,两只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早就听闻夏先生有雷霆手段,不知沈某有没有机会见一见?”
这句话就深奥了,竖起耳朵学习磋商本事的宝珍听不懂了。
那边,夏明安立马懂了,爽朗一笑:“王庚均入狱再无出来的可能,他这一辈子只会老死在裏面,至于他的儿子儿媳孙女,当然是要与他团圆了。”
于他们而言这就是弱肉强食,斩草除根是为了规避风险。
行差一步,覆水难收!
不管是他,还是沈肄南,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低级错误发生。
聊完正事,又是一阵客套的寒暄,夏明安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
他笑道:“沈先生,实在是家中太太在等夏某回去,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夏先生一路小心。”
“待事成之后,夏某一定邀请沈先生和令夫人到家中做客。”
谈事的这会,夏明安也在揣摩屏风背后那位年轻女人的身份,随着他们话题的深入,沈肄南并没有避讳,而是任之‘窃听’,他就知道那个未示真容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看轮廓和身形很年轻,感觉年纪也偏小,能被沈肄南这种人带在身边的,将心比心,应该就是枕边人了。
沈肄南并没有否认,淡笑道:“夏先生邀请,我们定会去。”
等夏明安带着保镖离开,男人这才收回视线。他朝屏风走去,绕过,看到长方桌上的饮品小吃都被吃得七七八八了,小姑娘窝在贵妃榻上揉着一不小心吃撑的肚子,懒洋洋有些无精打采。
沈肄南坐在宝珍身边,自然地揉着她的肚子,微微皱眉:“怎么吃这么多?”
“听你们说话,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她苦皱着一张白皙的脸蛋,似乎很不舒服,男人低头扫了眼小姑娘的肚子,吃得确实撑了些,本就小的肚皮哪塞得下那么多东西,这会已经隐隐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