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沈香
眼前一暗,
宝珍下意识身体一颤,紧张忐忑的情绪直冲颅顶。
她低着头,借着额前头发的遮挡,
悄悄咪咪盯着出现在面前的一双皮鞋。
沈肄南一手握着手杖,
一只手搭着裹着黑丝绒的门把,
仗着优越的身高,
垂眸,
正大光明地看着眼前低头弓背宛若鹌鹑的小姑娘。
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大嫂找我有事?”男人嗓音低磁。
钟娅歆咬了咬唇。
她也不吱声,内心做了无数次建设,
又克制地放缓呼吸,吐息几刻后,宝珍忐忐忑忑地抬起头,
略带紧张地看向沈肄南。
外面骤雨倾盆,雨势哗啦,
室内灯光暖黄,
一个青涩稚嫩的女孩抿着唇站在门口。
俏生生的桃花眼似脉脉含情,橘黄的光一照,
看人时无端生出跃动的璀璨,
亮晶晶的。
嫩白的收腰连衣裙,清晰地勾勒出肩颈、手臂、细腰之间的线条。往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身后,有几缕发丝俏皮地贴着脸颊,
蜿蜒伸进细细的肩带,
斜斜地迤逦在雪白的胸脯前,如羊脂膏玉般晃眼,
极致的黑与耀眼的白,相得映彰;往下,
裙摆在膝盖偏上几厘米,底下是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白得发光。
沈肄南的视线错开,停在女孩的脸上。
宝珍被他盯得脸热,毕竟是心怀叵测的当事人,她心虚,搁在腹下绞在一起的手指往身后一背,惶惶不安地抠着指甲。
男人静静地望着眼前浑身写满清纯的笨蛋姑娘,失笑一声,好脾气问:“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呀。
钟娅歆苦恼极了,她长这么大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和男孩子交流的次数都少得可怜,现在要她费尽心思去勾引一个比她年长将近十岁且成熟稳重又声名远播的男人。
难,难如登天。
“大嫂?”沈肄南将她纠结为难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道:“你要是没事的话,那我……”
宝珍心头一紧,怕他送客,连忙打断:“沈生!”
“嗯?”男人微笑。
钟娅歆註意到二楼不远处还有保镖守着,都是沈肄南的人,他们现在这样就怪怪的。
于是她说:“……可,可以进去说吗?”
说完,宝珍心跳如鼓,睁着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眸直楞楞地望着他。
沈肄南盯着她看了几秒,眸光平静,半晌,他侧身让道。
钟娅歆心底松了口气,同时又有几分‘得逞’的欢喜。
看来她的运气还不错嘛,至少沈生没有拒绝。
宝珍脸上带着高兴,毫无防备地走进沈肄南的屋子。
男人搭着门把,抬眸望着女孩窈窕的背影,然后关了门。
室内开着空调,钟娅歆听到咔嚓一声,门合上了,她的心臟却突然跳得很快。
他们现在很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沈肄南杵着手杖走到她身边,就站在宝珍的斜后方,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钟娅歆看到他俩迭合了一半的身影折投到沙发上。
“大嫂要和我说什么?这么神秘。”是含笑的、慵懒的语调。
宝珍感觉耳朵痒痒的,吞吞吐吐道:“其实也,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吧?”
“嗯?”
“索罗岛。”她掀起眼皮,轻声提醒。
沈肄南了然笑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噢噢。”
她词穷了,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话题。
啊啊啊啊好难啊!
钟娅歆欲哭无泪。
“大嫂要是没事,我——”
“有!”
沈肄南又被打断,挑眉:“嗯?”
“我……”
“大嫂能转过来看着我说话吗?”男人打趣她。
钟娅歆这才惊觉两人的站姿有点诡异,她机械地侧了个身,仍不敢看他的眼睛,以她的身高,恰好可以看着沈肄南的胸膛。
深灰色的衬衣,领口解了两颗,露出若隐若现的结实胸口。
沈肄南眼睁睁看她突然就红了耳朵。
“大嫂,你——”
“沈生。”她磕磕绊绊说:“啊,没事,就,就是突然觉得你这屋子好热……”
钟娅歆僵声僵气地说完,脑子像快速运转后发热冒白烟的机器,突兀地模仿黛娇今天教她的东西,依葫芦画瓢地撩了撩笔直顺滑的头发,纤细的手臂抬起,可她太瘦,肩带系得不稳,一侧高,一侧就低,顺着莹白的肩头松垮地滑到臂膀。
裙衫掀起微小的一角,雪白更甚。
粗心的姑娘并没註意这些,她做这些举动甚至都没看沈肄南一眼。
不好意思,羞涩。
当然,更重要的是害怕,怕被当成举止怪异的疯子扔出去。
男人移开目光,不知从哪捞起一件西装外套,往前靠了一步,吓得宝珍连忙退了好几步。
“躲什么?”沈肄南轻飘飘地说:“过来。”
钟娅歆唯唯诺诺、亦步亦趋。
男人挽起袖口的手臂绕过她的头顶,将衣服罩在宝珍的肩上,两侧拉拢,瞬间把瘦小的女孩拢得严严实实,露出一颗表情已经懵怔的脑袋。
沈肄南面色正正经经,把她披散的头发从衣服裏拿出来,接着最初的话茬:“凈瞎说,空调的温度已经很低了,怎么还会热?”
像在‘教训’家中叛逆找茬的晚辈。
钟娅歆闻到西装外套上淡淡的乌木沈香,前调是清雅的木质香,后调余韵绵长,是他身上惯有的香,这让她想起在索罗岛被追杀的那天,弃车跳下去的那会,她被沈肄南抱在怀裏,埋在胸口处,鼻翼间全是这样的香,只是对比起来,当时的更浓烈,可现在的却更密不透风。
她觉得要是再多披一会,她身上肯定全是他的味道。
不过,这怎么行呢?!
罩得严严实实还怎么进行计划呀。
宝珍俨然忘了有个词叫欲语还休,扭头就要扒开,沈肄南不许,“披着,穿这么少,待会吹凉了。”
她急了。
这时,男人又道:“乖乖坐会好不好?我要去上药了。”
钟娅歆那点攻略和勾引的心思立马抛到九霄云外,她啊了声,下意识抓着沈肄南的手臂,“你受伤了吗?!”
她上下打量,但沈肄南瞧着也没有哪裏像受伤的样子。
男人见她急急躁躁,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对上宝珍的视线,他收敛了几分,嗓音平和道:“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你快别说了,赶紧上药吧。”钟娅歆真没看出他哪裏受伤,总不能上去把人衣服扒了往裏瞧,那多冒昧呀,她轻轻推着男人的手臂,催促道:“药在哪裏,我去给你拿。沈生,你快坐下。”
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后有个娇娇小小的女人推着。
他坐在沙发上,只能说:“在你左手边,往前,靠墻的一个柜子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她急急忙忙过去,走得急促,贴在膝盖上的裙摆微微漾起,覆而又被质地精良的西装压下去。
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坠落掌中。
钟娅歆把柜子上的药一股脑抱在怀裏,匆匆回来,弯腰放在面前的琉璃茶几上,披着西装宽大,兜不住她,随着动作滑了半边肩,宝珍无暇顾及,眼见斜挂在柔软纤细的腰侧,身后,一只戴着小叶紫檀手串的手抚过,重新给她掖严实。
“都在这了,快,赶紧上药,别耽搁了。”
宝珍扭身回头,盈盈一握的腰肢碰到男人刚刚收回的手指。轻轻一触,像正负相吸的磁铁,平静的表面是涌动的浪潮。
钟娅歆有些不自在,觉得腰间那块隐隐发热。
沈肄南假装无事发生,淡定自若地收回手,无人註意时,略带薄茧的指腹轻碾,有点痒。
谁也没提刚刚的事。
“大嫂要回避吗?”
“啊?”宝珍下意识挠挠头,憨态地问:“回避什么?”
他没有说话,把手杖靠在旁边的同时,右手抬起,单手解开衬衣纽扣。
钟娅歆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杖移到男人身上,下一秒,脸色爆红,吓得赶紧背过身,十指捂着薄薄的脸皮和无处安放的眼睛。
手指下,脸红得发烫,像煮开的水蜜桃。
“……你,你怎么突然就脱衣服了?”说话结结巴巴。
宝珍的脑子裏,全是刚刚惊鸿一瞥的画面。
深灰色的衬衣纽扣解开,敞开,冷白的锁骨下是薄韧的胸肌,以及块垒分明却不会过分恐怖的腹肌。
沈肄南拿起桌上的医用棉签和消毒酒精,淡笑地揶揄小姑娘:“我提醒过你的。”
“那不作数的,我…我又不知道!”
“不许耍赖皮。”
钟娅歆背对他跺跺脚,“我没有!”
身后的男人不说话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酒精味。
宝珍动了动鼻子,心想,味道怎么这么重?难不成很严重?
她心裏揣揣不安,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沈生。”
“嗯?”
她听到略显压抑克制地轻哼声。
钟娅歆咬着唇,手指掐着掌心,悄悄咪咪回过头,身子定在原处,下一秒,她蓦地瞪大眼睛,怔住。
沈肄南的衬衣已经脱了,此刻光着精壮的上半身,他正低头给伤口消毒,没註意到宝珍颤栗的目光,也不知道他毫不在意的小伤,落到小姑娘眼裏有多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