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星期一。
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月，陈凡正式开启第一次出访行程。
广州火车站，广九专线列车。
在73年12月，恢复跨境货物专列的基础上，79年4月份，广九铁路又恢复了客运专列，由此全线通车。
直接去香港的话，当然是坐这趟火车更方便。
陈真人·作家·凡保证，这次他真的没有动用任何关系。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如此给面子，这节车厢里竟然只有他们这一群人在，再没有其他外人。
他，二十四位道长，两位宗教局的同志，再就是他带的三位助理：边慧芳、黄莺、张翠娥，便是此次出访的全部人员。
边慧芳是他的第一个下属，从78年初开始跟他，到现在也快有三年了，之前在省作协专门负责给别人开出国介绍信，自己却一次都没出去过，这次出国带她一个，很正常吧。
黄莺，外贸学院国际贸易专业的大学生，请一个多月假，跟师父出去见识一下境外的经济环境，名正言顺啊。
张翠娥，身为中文系的高材生、北大广播站学生记者，蹭师父的关系，作为随团实习记者出访，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为什么没有其他媒体，只有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跟随？就不要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杨菊和刘丹同样是陈凡的徒弟，却没能和两人一样跟随他出国，便可以证明陈同志的大公无私，绝不是在假公济私，借机让徒弟跟着出去长见识。
如果不是之前姜丽丽和姜甜甜请假太多次，加上她们两个也不缺出国的机会，这次出访团里面，还得算上她们两个。
这次就算了，这个学期也只有一个月多月了，等放了寒假，周亚丽再接她们出来汇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没有两姐妹在，杨菊和刘丹也因为要主导小组活动脱不开身，黄莺和张翠娥在这里便是最亲近的人。
两人直接坐在陈凡对面，眼巴巴地望着他。
张翠娥，“师父，我应该干点啥呢？”
黄莺跟着点头，“这个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宗教界的，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外贸员，跟着总觉得怪怪的。要不，你给我们找点事儿做吧。”
陈凡喝了一口茶，看看外面，还有人正在登车。
转过脸看着她们，脸上满是嫌弃，“让你们来跟着，你们跟着看就行，真以为你们能干啥？”
两人齐齐垮着脸，还不敢吱声。
在学校里面，她们都是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学习成绩好、同学关系好、领导老师印象好，还积极参加各种学校活动，行动力也很强。
虽然还有一年才毕业，但已经有老师跟她们透露了风声，说是早已经有数得上号的单位看上了他们，只等明年上学期结束之后，就会安排进单位实习。
同学们捧着、老师照顾着，她们在各自的学校里面，都算是厉害的。
可在师父面前，却只有挨骂的份。
完了还不敢吱声。
不过，好久没被师父骂过了，还真有点怀念是怎么回事？
陈凡看了一眼正在各自聊天的道长们，轻声说道，“这次我出去，身份有两个，一个是道门中人，这部分不用你们管，任何事情都有这些道长出面处理。”
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给他们压阵，只在必要的时候露个脸，官面上的事有两位宗教局的同志处理，跟你们也没关系。”
说完停了一下，点燃一支烟，再看向她们，“另一个身份，就是小说作家。这事儿你们也都知道，我有些书在国外出版，反响还不错。这次出去，就是见见同行，再出席一些推脱不掉的活动。
你们就做我的助手，多听多看多学。”
随后看向隔着走廊的边慧芳，“小边，你经验丰富，多带带她们。主要让她们长点见识，对以后的工作有用。”
边慧芳立刻笑着点头，“好的。”
随后看向两人，笑道，“你们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告诉你们。如果我不懂，也会找人问清楚，再答复你们。”
黄莺和张翠娥相视一眼，立刻转移阵地，坐到边慧芳对面。
张翠娥从口袋里拿出港澳通行证，好奇地问道，“芳姐，为什么我们去其他国家要办理签证，去香港却不用，只要这个通行证就可以了呢？”
（80年代以前的港澳通行证）
（背面）
边慧芳看着她手里的通行证，笑道，“其实一开始也是要办对面的通行证，只不过后来取消了。”
随即解释道，“最早以前两边是可以自由往来的，在50年的时候，因为去香港的人太多了，以前的‘粤港自由往来’政策就被港英当局单方面废除。
他们和我们这边商量之后，双方都决定，从50年的5月1日起，先由内地签发‘旅行证明书’，然后再申请对面的‘通行证’，拿到两个证件之后，这样才可以过去。
结果这个规定刚一出台，就没什么人过去了，给了正在起步的香港工业迎头一棒。没人过去，他们的工厂就招不到人了啊。
所以这些工厂主就纷纷向港英当局抗议。
后来他们又找我们协商，他们那边的通行证取消，由我们这边来控制过去的人数，凡是我们这边签发的‘通行证’，他们都认。
这个新规定，从51年的2月15号开始实行。
虽然后来港英当局又闹了几次幺蛾子，故意卡人数，比如一天只准过去五十人。但这些都已经解决了，而且在通行证方面还是没有大的变化。
所以我们去香港不需要办理他们的签证，只要拿到公安局签发的港澳通行证，就可以直接过去。”
张翠娥翻看着自己的通行证，恍然点了点头，“难怪这上面看不见给港方盖章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陈凡看了一眼她们，心里想着，去香港需要办签注，好像是86年底，内地与香港方面协商过后，颁布了《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者澳门地区的暂行管理办法》，这才有了明确的两地通行管理办法。
而在此之前，其实真正能申请到“港澳通行证”的人并不多。
可能在60年代中期以前还会多一些，只要内地居民能提供香港有亲戚的证明，再由居委会盖章同意，公安局一般都会签发通行证。
之后就不行了。
除了极少数从事外事、外贸、涉外新闻等工作的同志，普通人几乎都申请不到，更别说因私出境。
这次陈凡出行，属于是“奉命”出差，西苑早就有人打好了招呼，办个通行证，自然是一帆风顺，甚至都不用自己到场，更不用这个那个多得要死的证明，就有人将通行证直接送过来。
否则他宁肯不出去。
过了一会儿，火车终于启动，缓缓往香港而去。
这列火车中途不停车，一路以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狂飙，三个小时后，便抵达香港红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