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别墅,周亚丽几人正坐在客厅里闲聊,看见他回来,其他人都纷纷起身。
只有周亚丽依然窝在沙发上,对着他挥挥手,“这么快就谈完了?还是被人放了鸽子?”
陈凡哼哼两声,对着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走到沙发旁坐下,笑道,“谁敢放我鸽子,我骂不死他。”
周亚丽睁大眼睛看着他,“那这么快就谈完啦?”
说完噘噘嘴,“难怪你不让我跟着去,估计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这时叶语风端着一杯热茶送到陈凡面前,后退两步坐下,好奇地问道,“表少爷,这么短的时间,你跟罗兰士谈成了吗?”
周亚丽转头看着她,说道,“你都说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没谈成啊。好歹也是一亿美元的项目,而且经营权在我们手上,他们只负责技术、参与管理,哪有那么好谈。”
陈凡微微一笑,“谁说没谈成?”
周亚丽猛地回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真谈成了?”
随后换了个姿势窝着,“不是,你们怎么谈的?”
陈凡笑了笑,“不带你去,是你去了也没用。从他约我到一间小小的路边面馆见面,我就知道他在跟我打机锋,从那一刻起,谈判就已经开始。
所以我故意不带你去,一方面好专心应付,另一方面,也方便在合适的时候,拿你当幌子脱身。”
周亚丽两眼发晕,“什么意思?完全不懂啊。”
旁边叶语风、边慧芳、黄莺和张翠娥四人也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陈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长气,笑道,“本来以嘉道理家族话事人的地位,和我会谈,不说在中环的圣佐治大厦,也应该在半岛酒店的贵宾厅。
可他偏偏约在一家路边的小面馆。”
陈凡笑了笑,转头看着周亚丽,“那天接受采访的时候,我就说过,香港是一座市井文化为主的城市。他一定看过我的采访,才会有这个举动。
约在小面馆,是想告诉我,想要融入香港这个地方,一定要接地气,若是高高在上,那与在香港高人一等的英资没什么区别,迟早都会卷铺盖滚蛋。”
看着陈凡,周亚丽满脸不解,“是这样子的吗?”
这时旁边的叶语风却若有所思,“所以,表少爷你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运动服,表明可以适应任何场合?”
周亚丽猛地转头看着她,再嗖地一下转过脸看向陈凡,“真的?”
边慧芳三人虽然看不明白,却努力记在心里,同时暗暗给局长/师父鼓掌喝彩。
陈凡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只是接地气还不够,到了约定的地方,他主动向我推荐冻鸳鸯奶茶,”
说着忽然笑了笑,“现在可是冬天,喝冷饮,也不知道这位八十多的老大爷受不受得住。”
……
半山,嘉道理别墅。
罗兰士·嘉道理从厕所出来,对着沈弼摆摆手,“你坐你的。”
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道,“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以前咯。年轻的时候,在上海那会儿,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我都能吃三个冰激凌。”
沈弼有些无语,“你也说是当年。不就是一次小谈判吗,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罗兰士哼哼笑了两声,“这可不是小谈判。价值一亿美元的项目,就算是嘉道理家族,也要慎重考虑。”
沈弼脸色微变,“一亿美元?他能替周家做主,操盘这么大的生意?”
罗兰士摊了摊手,笑道,“事实就是如此。不管是周家请他出面,还是他替周家做主,总而言之,在我这里,他赢得了尊重。”
沈弼脸色越来越怪,“就因为一杯冻鸳鸯?”
罗兰士耸耸肩,“不止一杯冻鸳鸯,他还说香港的冬天可以吃冰激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沈弼的眼睛,“我有种感觉,他能领会到我每一句话的意思,并且给出我希望的回应。
他说,在北方的冬天,他会躲在有暖气的房子里吃火锅,但是在香港,可以抱着火锅吃冰激凌,很明显,这是因地制宜的意思。
简而言之,香港不会变,变的是来香港的人。”
沈弼眉头微皱,轻轻呼出一个口气,“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
随即又赶紧说道,“不过再好也不如香港继续保留在我们手中。”
说完干咳了一声,对着罗兰士笑道,“看起来他似乎得到了你的认可,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留下陪你共享午餐。”
罗兰士微微一笑,“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合作归合作,私交归私交,他、或者说,纽约的周家,有意与嘉道理家族合作,但他个人并没有与我发展友谊的意思。
因为他的身份背景过于复杂,深度参与并不合适,适当的保持距离,这门生意反而会更纯粹。”
听到这话,沈弼无由来的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松口气。
顿了两秒,他看着罗兰士问道,“到底是什么生意,让你这么快就与他达成合作意向?”
罗兰士笑了笑,“在深圳建一座电厂,全部一亿美元的投资都由周家承担,嘉道理家族负责技术和管理,占股百分之二十。”
沈弼眉头轻扬,“技术与管理需要支付工资,占股两成,等于白送两千万美元,看上去还行。不过,对于嘉道理家族来说,算不得什么大生意吧。”
罗兰士哈哈一笑,“生意人从来不会拒绝一便士的利润,更何况两千万美元,对于嘉道理家族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何况我们现在正在和内地就核电站项目进行合作,若是能在深圳有一个新的发电厂项目落成,无疑会为这次合作提供一些有利的元素。
总的来说,我很满意这个项目,对于陈先生个人,也持正面态度。
至于你们,无论是撤回祖家,还是和汇丰一起支持长实,我都乐见其成。”
沈弼想了想,忽然问道,“经营权归谁?”
罗兰士两手一摊,说道,“他们是主投资人,经营权当然是他们的。我们只是提供技术和参与发电厂管理,说白了,就是为他们服务,然后以此赚取一点股份。”
顿了一下,他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父亲借了500英镑来香港发展,从一家股票经纪行开始,不因为利润少而不做,积少成多,才能拥有今天的一切财富,这些财富都与香港息息相关、且不可分离。
不像沙逊家族,一支七叶,祖家、印度、香港都有他们的产业,还只做大生意,看不上小钱,也不像其他一流家族,即便舍弃香港的基业,回到伦敦也能做个富家翁。
我们是没有退路可以走的。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沈弼,淡然说道,“丢掉一切,从头再来。不过,我已经八十多了,折腾不动了。而且现在的香港,还远远没到让我们走出这一步的情况。”
当年连小本子占领香港,他们都没有舍弃基业逃去其他地方,就是因为无路可退,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嘉道理家族早已经跟香港不分彼此。
更别说今天陈凡明里暗里传达出来的意思,香港未来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