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姜家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是吃的饺子。
除了饺子,中午还有一大盘葱油饼,晚上则是一盆板面,简直就是面食狂欢。
在以米饭为主的云湖,这样的小年饭可不常见。
但是面对兴奋莫名的周亚丽,陈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晚饭过后,陈凡便准备离开,姜丽丽已经嫁了人,自然要跟着走。
周亚丽?
她早已端着沈雪怡送的一大簸箕饺子,在汽车旁边等着。
虽然饺子馅是沈雪怡调的、面团是姜丽丽揉的、连最后的擀皮包饺子也是其他人一起动手,可一开始的面粉是她和的啊,小盆换大盆、大盆换巨盆,要和那么多面粉可不容易。
这可是她自己头一回包饺子,就能包得这么好,当然要带一些回去慢慢吃。
又吃又拿说的就是她。倒是顺便给沈雪怡解了围,要不然大几百个饺子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看着妹妹搂着两只小猴子,站在陈凡身边,两人一起跟父母亲告别,姜甜甜站在父亲身后,脸上挂着微笑,怀里抱着自己的八两,抿嘴不语。
八两则看着不远处趴在车窗上的半斤,喵喵叫了两声,再抬头看看主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去。
这时沈雪怡忽然转过脸来,说道,“甜甜,虽然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可爸妈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也没时间回家吃饭。与其你一个人在家里闲着,还不如跟着丽丽一起过去他们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也能搭把手。”
姜甜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还是扭头看向父亲。
姜丽丽立刻说道,“爸,小凡那边房子一年没住人了,也不知道收拾得怎么样,还有年货要整理,招待上门来的客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大堆,我是真有些忙不过来,就让姐过来帮我吧。”
周亚丽也笑着晃晃脑袋,“甜甜过来正好陪我玩。”
陈凡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然后很快平静下来。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也好,以后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随即脸上笑容又浓了几分,笑道,“二老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甜甜。”
听到这话,姜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轻咳一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反正小凡也不是外人,还有表姐也在,不怕有人说闲话,甜甜,你过去搭把手也好。”
姜甜甜刚想用力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面色不改地轻轻点头,“那我就去陪陪表姐。”
说完便转身上楼去拿行李,连怀里的八两都忘了放下。
一分钟不到,她便拎着行李箱下来,随后拉起伸缩杆,将八两放到行李箱上,拖着行李箱小跑着出门。
看来这只行李箱拉回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
八两则兴奋地冲着半斤叫唤,我又回来啦!
半斤打了个哈欠,“喵呜。”
陈凡接过行李箱,放进汽车尾箱里面,随后朝姜恒和沈雪怡挥挥手,道别之后,几人便上车离开。
看着汽车开远,沈雪怡忽然说道,“甜甜比以前开朗好多。”
姜恒嗯了一声,笑着说道,“你刚才没看见,我跟小凡聊天的时候,她顶撞我好几次,尽给我拆台。”
沈雪怡霎时双眼发亮,眼里满是希冀,“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姜恒用力点了一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叹道,“自从发生变故,她就没怎么笑过,如今倒是开朗多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继续说。
沈雪怡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这么些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只要她们过得舒服开心,比什么都强。”
姜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路口。
片刻后,两人转身进门,将大门关上。
另一边。
陈凡开着车,忽然抬头看了看天,“呵,下雪了。”
姜丽丽也抬头看了看,“小年夜才下雪,算很晚的了。”
姜甜甜坐在后排,兴致似乎比以往更高一些,笑着说道,“说不定前面已经下过一场雪了呢。就算没有,能下雪就是好的,瑞雪兆丰年,来年云湖一定又是大丰收。”
陈凡笑道,“可不是么。经过两三年的推广,现在云湖地区基本实现杂交水稻全面覆盖,除了极少数留种的水田,所有生产队都在种杂交水稻,产量肯定会越来越高。”
周亚丽在后排托着大簸箕,一个个地数自己的饺子,忽然抬头问道,“老弟,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卢家湾那个家里过年呢?这里也是你的家啊,距离叔叔阿姨家还更近,就在这边过年多方便。”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因为这里认识的熟人太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有职务的干部,住在市里面,估计每天都会有人来找。到时候就可能变成每天都是工作。
我是回家过年休息的,不是来帮他们解决麻烦的,关系近一点的也就算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上门来,我还活不活了?当然要躲着点。”
等他说完,姜丽丽也转过身来,对着周亚丽解释,“小凡在卢家湾虽然也会帮忙,但主要是出主意,讲讲话就行,有时候在麻将桌上,喝着茶抽着烟,就把事情办完了。
而且现在卢家湾基本定型,连发展方向都不用再调整,几乎用不着小凡出主意出力。
反而在卢家湾,家家户户都捧着小凡,都以能请到小凡吃饭为荣,他每天只要吃吃喝喝、聊天打牌就行。
最重要的是,对小凡来说,卢家湾是最放松的地方,所以他每年过年都会去那里,机械厂爸妈的老房子,反而不怎么住。”
周亚丽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本来还有点嫌弃卢家湾交通不便,听到姜丽丽的解释,心里只有对表弟的心疼,再也没有丝毫嫌麻烦的不愿。
陈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不愿意留在地委,而是坚持在卢家湾过年,除了刚才说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他没把自己当成机械厂的“陈凡”,那座房子,也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卢家湾不一样,房子是自己亲手建的,户口也在村里,“落难”时交的朋友也在那边,在他心里,那里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根。
意义都不同,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
第二天一早,白茫茫的大雪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