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必须相亲。”
“人已经找好了,明天就在大队部见面。”
“本大队的优先,实在没有合适的,再考虑其他大队的人。”
……
于是,刚刚还温情脉脉的场面,转瞬间便哀嚎声四起。
张文良跟陈凡并肩站着,各自嘴里叼着烟,看到不远处的催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庆幸,还好自己已经成了家,要不然自己也是其中之一,那不是丢死人了?
陈凡也不问他部队上的事,别的消息他打听不到,但一些生活情况还是可以了解的。再加知道了张文良他们被特招的原因,自然清楚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所以,刚才那个编撰教材的事,真不是他打听到的,也没人跟他透露,纯属推理而已。
线索这么多,要是还猜不到,那才叫奇了怪。
不聊部队,他便专门逮着娃娃问。
“平时是你带小虎子,还是兴秀姐在带?”
张文良抖抖衣服,不屑地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她啊,大老爷们带什么娃。再说了,我还要上班呢。”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懂了,你上班的时候,就是兴秀姐带,下了班就是你带。”
张文良瞪着眼睛,“你咋听不明白呢?都说了是她带她带,再说了,兴秀被安排在我们单位招待所工作,也要上班的好不好。”
陈凡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唉,三虎哥,你家小虎子撒尿多么?一天换几次尿布?”
张文良,“不多,一天最多也就四五次。……都说了不是我带的,我是看兴秀洗的尿片差不多这么多。”
陈凡,“了解。小虎子断奶以后吃什么东西?”
张文良,“鸡蛋羹、大米粥、肉粥这些吧。……我看兴秀给他做的。”
陈凡,“小虎子夜里好睡不,夜哭多不多?有没有教小虎子认字?他能认得几个字了?会踢皮球不?是喜欢舞刀弄枪还是舞文弄墨?……”
张文良,“……”
旁边不远处,周亚丽见姜丽丽和姜甜甜都听得很认真,当即看了看两人,说道,“丽丽是明年毕业吧,之前老弟就说过,等你毕业再要孩子。这是打算提前取经?
那甜甜姐,你听这么认真干嘛?”
姜丽丽回过神来,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吱声。
姜甜甜尴尬地笑了笑,挽着妹妹的胳膊,“我、我帮丽丽带孩子。”
周亚丽看看两人,也挽着姜甜甜的胳膊,感叹地说道,“有亲姐妹真好,还可以帮忙带孩子。”
随后仰头望天,叹道,“我以后就只能请护工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碰上对的人呢,最好是能找一个像老弟那样的,他对丽丽是真的好,别的男人我看着都不太行,包括我那不靠谱的老爹,他也就是有点儿钱而已,……。”
说着忽然愣了一下,转头看看两姐妹,“老弟那么有钱,他也可以请护工啊,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着急的。”
两姐妹面面相觑,不知道说啥好。
过了好一会儿,伴着一阵铃声,杨书记左右看了看,大声喊道,“都别在外面站着,马上就要开饭啦,都进帐篷,边吃边聊。”
随着他这一声吆喝,所有人都往帐篷里走。
厨房里忙活的人也开始上菜。
大水桶一样的蒸笼得两个人抬着,菜是用大盆装,一个桌上四盆,分别是三菜一汤。
每个菜都油水十足,连汤的表面都浮着一层油。
黄鹂始终记得师父教的道理:没有一成不变的美食,只有因人而异、最合适的口味。
这年头的老百姓吃饭,菜就要大荤大油,如果不是这样,那菜一定“没味道”。
即便卢家湾人这两年生活不错,连城里人买肉都要票,他们却靠着自己家的养殖场,隔三差五的都能吃上肉,身体里并不缺油水。
可几十年生活下来的口味,却没有那么容易变。
不过黄鹂还是做了点微调,只是重油,没有重盐,而是善用酱料,突出色和香,以色带味、以香带味。
等菜上齐,全生产队的男女老少全部上桌。
就连还不会走的奶娃娃,也被家里老人抱在怀里,看着桌上的大盆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主帐篷里,大队部领导、所有的小队长,再加上陈凡四人,和今天才赶到的张文良他们一行,全都集中在这里。
由于是长桌宴,只有“一条桌子”,一顶帐篷还装不下,得两顶帐篷连起来才够。
杨书记当仁不让,手里拿着话筒,便站了起来。
他先拍拍话筒,村喇叭里立刻传来嗡嗡的声音。
杨书记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现任民兵连长张文浩点点头,笑道,“要对四虎子和民兵连通信班提出表扬,设备安装得不错。”
他却忘了话筒已经打开,这句话立刻传遍全村,引得哈哈笑声此起彼伏。
“前一个张连长刚回来,这一个张连长又受表扬,老张家厉害啊。”
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在阴阳怪气。
可全村人,甚至整个南湖公社的人都清楚,卢家湾的民兵连长,不是靠投票投的,也不是靠领导选出来的。
而是整个民兵连一百多人,靠拳头打出来的。
上一任张文良从小跟着肖烈文学武,同样是学徒,硬是比别人厉害三分,从十几岁开始,便干了十年的民兵连长。
张文浩也一样,在张文良离开之前,他一直排名第十一,等前十都被借调走,他便成了全村民兵连第一,自然而然就成了新的连长。
对于这一点,任何人都说不话来。
只是此时听见杨书记的话,不少人拿着这个调笑几句。
杨书记还没发现不妥,不过他也没多说,直接转入正题,“咳咳,那什么,都静静啊。
今天,是我们卢家湾生产大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全民大集会,也是头一次聚餐。这个意义,啊,非同一般,啊,非同一般。
像这种事情,不是只办今天一次,啊,以后,我们都要长长久久地办下去,卢家湾的今天,来之不易,……”
一群人坐在桌子两边,看着杨书记说几句,啊一声,后来干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讲话这才顺溜起来。
张文良碰了碰陈凡,小声问道,“你写的?”
陈凡嘿嘿一笑,“我跟他们说过好几回了,以后都不管村里的事。”
张文良瞪大眼睛,“撒手不管啦?”
陈凡指了指坐在播音台前,满脸严肃指导张秀月的张翠娥,“村里有这么多的大学生,还要我干啥?”
两人正嘀咕的时候,杨书记忽然一声大喊,“开席。”
长长的帐篷里,立刻传出欢呼声,“开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