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展身手？还几十万的广告费？”
安全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知道会议后的第一条报纸广告多少钱？那是1979年1月4日《天津日报》第三版‘天津牙膏厂主要产品介绍’的广告，价格是700块。
知道第一条电视广告多少钱？那是1979年1月28日上海电视台播放的‘参桂养荣酒’广告，时长一共95秒，一天播了八次，广告费300元。
然后是3月9日，篮球运动员张大维给‘幸福可乐’做广告，3月15日，瑞士雷达表做了广告，这两个依然是在上海电视台。
你猜猜他们的广告费给了多少？”
不等陈凡说话，安全便两手一摊，“都没有刊登在你们《新征程》杂志上的广告费高。”
（第一条外商广告，来不及配音，只有英文念白，配了中文字幕）
抽了口烟，安全对着陈凡笑道，“几十万的广告费，你信不信我能在上海电视台要两个工作名额，不用实习、直接正式工的那种？”
陈凡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几十万，很多吗？”
安全一下子蹦到一旁，指着他说道，“呐呐呐，我就最讨厌你们这种有钱人，”
随后摆开架势，学着陈凡刚才的样子，“几十万，很多吗？”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一圈道路两旁布满英式别墅的巨鹿路，“你自己说说，就这条巨鹿路上，有几家能拿得出几十万？”
这里他还是留了一手，没有说几万块。
经过这两年的历练，他算是看明白了，穷人永远是大多数这句话确实没错，可任何时候也不会少了有钱人。
以前只是他自己穷、见识短，自打搞勤工俭学、开阔了眼界之后，他看人的目光也和以前不一样。
就这条巨鹿路上，天知道谁家的箱子底下就藏着几万块巨款。
不过几十万的可能性还是低了许多，但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死。所以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底气格外足。
然后就被陈凡反驳了，“你啊。”
安全瞪大眼睛，眨了眨眼，“啊？”
陈凡指了指他，“你啊，别说几十万，半年没见，一百万有了没有？”
安全扔掉烟头，将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是左顾右盼、上看下瞧，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周围一百米内没有人，才将身体缩回来，凑到陈凡跟前，小声说道，“我叫你老大行不行，这种事也能随便说的吗？”
陈凡撇撇嘴，“你这胆儿也不行啊。”
“对对对，我胆小，行了吧。”
安全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又抽出一支塞到嘴里，点燃后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他说道，“不过说真的，几十万的广告费，你想干嘛？出版社出版一本你的书也只能赚几十万吧？谁疯了给你那么多的广告费？”
陈凡接过他的烟点上，笑了笑说道，“你刚才说的数据也没错，不过，你怎么不说现在在上海电视台播放一条广告，价格至少也要三五千呢？”
安全，“那也没法儿跟你的几十万相比。”
陈凡，“广告费的价值，与载体平台覆盖的消费市场息息相关。不管是天津牙膏厂的700块，还是参桂养荣酒的300块，只不过是新事物出现后的第一次尝试，根本不能用作参考。
广告市场出现之后，供求关系发生变化，价格就会趋向于……”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安全拦住。
只见他愁眉苦脸地说道，“老大、老大，行不行？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冒啊。这里可是马路边，没见那几个过路的马上就要走过来了吗？”
说着又压低声音，“什么市场价格、价格趋于市场价值，那都是资本主义的糟粕，咱在家里小声嘀咕没关系，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陈凡咂咂嘴，“可是，我说的是美国啊。”
安全顿时愣住，“美国？什么美国？”
陈凡打了个手势，“就是，几十万广告费所针对的市场，是美国人，这回懂了没有？”
安全茫然摇头，“不懂。”
他抹了把脸，拉着陈凡说道，“怎么又跟美国扯上了关系？”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周亚丽，再给陈凡使了个眼神，“是不是她？你表姐对不对？”
陈凡摆摆手，打断他的幻想，笑着说道，“跟她有点儿关系，但不大。”
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什么，我现在已经不在江南省作协工作了，又换了个单位，去了旅游局。”
安全满脸茫然，“旅游局？”
那么，旅游跟广告有什么关系？
而且陈凡一个文人，跑去旅游局干嘛？
他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
陈凡先简单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幽幽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本来我就是想坑一把杨叔和旅游总局，让他们掏点钱。
反正这钱也不会浪费，说到底对他们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就是让他们掏钱的时候心疼一下。
结果谁知道旅游总局这么会玩？搞了一个什么‘长江旅游第一城’的名头，一下子就把几个大城市的兴趣给吊了起来。”
说着抽了口烟，又掸了掸烟灰，他转过脸看着安全，耸了耸肩，说道，“坦白说，两百万的预算确实是有些过分。当前社会环境你也清楚，哪哪儿都要钱，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找点外快，把这个预算费用往下压一压，别真玩出火来。”
等他说完，安全紧皱着眉头，“原来是这样。风光片拍了要拿去美国播放，那么最好是找那些出口创汇单位，又或者是想要出口创汇的单位。”
说到这里，安全抬起头看着陈凡，笑道，“那这事儿就好说了。这年头缺钱的单位多，可想要出口创汇的单位更多，要是真有希望出口产品，别说花几千块钱做广告，就算是花几万，估计也有的是单位愿意掏。”
陈凡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几千块的单子我可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