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三位老爷子抽着烟、喝着茶,看得是津津有味,不时还有眼神交流。
原来资本家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的?
吵来吵去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陈凡在一旁默默抽着烟,直到这时,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人手不够了吧?”
周亚丽立刻扭头看向他,顿了两秒,又转头看着老爸,“不会吧,咱家没人了吗?!”
依附于周家的四姓六家,上上下下四代人,……好吧,第四代不算,最小的还在上幼儿园,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就算三代人吧,平均下来一家十三四个,六家加起来就是七八十人,再扣掉十来位退了休的老爷子、老太太,并减去只负责家务的七八个人,那也有五六十个能干活儿的。
怎么就没人了呢?
在周亚丽惊讶和探询的目光中,周正东用力点了点头,“嗯,小凡没说错,咱家人手不够用了。”
他随即掰起了手指,“首先一个地产线,咱家在美国东西两岸铺开了二十七座城市,一个城市最少要一个人坐镇吧?这就去掉了二十七个。
然后是传统的贸易线,本来人手是够用的,不过今年咱们跟国内的账务,全都改成了以货抵账,业务量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
我是连你叶爷爷、方爷爷他们,这些退了休的都请了回来,负责纽约老家的传统业务,然后将其他骨干全部都派了出去,一边对接国内的采购,一边拓展新的销售渠道。
这两条还只是咱家的传统业务线,别忘了,小凡还给咱们找了不少事儿,……”
陈凡在一旁赶紧纠正,“是新的思路!我只负责提供新的思路,其他工作都是你们在做,鄙人不敢居功。”
周正东摆摆手,“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周家的业务版图比以前增加了不少,银行那边必须要安排两个镇得住的好手,还有你们的万木春和千帆公司,都处于急速扩张期。
千帆公司这边,你亲娘老子带走了十个人,落地你们提出的‘划时代创想’。万木春这里需要的人更多。
个人计算机、春天牌学习游戏机、网络路由器、汉卡、中文电脑、通信服务、程控交换机研究,……这么多业务线还不够,听恩格尔巴特博士说,他还弄了个研发部,开发什么图形处理软件,还是什么文字图形的东西?”
周亚丽立刻指着陈凡,“这个是老弟要的,他隔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要这个要那个,没办法,我只能让恩格尔巴特博士给他另外成立一个研发部,专门研发他要的东西。”
陈凡缩了缩脖子,笑得特别和蔼,“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
周正东摆摆手,“着急不着急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万木春公司负责管理的是恩格尔巴特博士,那咱们就更应该在关键位置安插人手,务必保证对公司的掌控力。”
说到这里,他又敲了敲桌子,“投资摩托罗拉公司,那个移动通信项目也得安排两个人过去吧?
本来我都计划好了,等这次秋季广交会的时候过来,先接洽下半年以物抵账的事,然后跟内地有关方面谈谈设立通信公司。
可是等出发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没人用了!”
他说着两手一拍,“嘿嘿,以前谁不知道我周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现在竟然没人了!让我上哪儿说理去?!”
周亚丽眨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弱弱地问道,“亲爱的爹地,我记得,去年语风姐他们过来的时候,……”
“你是想说还有阿发他们是吧?”
她才刚起了个头,周正东便恶狠狠地说道,“别提你语风姐,好家伙,你借一个人都不够,还把小莹、亚东、立远也拉过来,今年又把你佳佳姐调过来,五个人呐,我能多开五个项目你知道不?!”
一听这话,周亚丽立刻端正姿势,一把抓起茶杯默默喝茶。
陈凡看着自己的茶杯被抢走,也不敢说话,只能继续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看过瘾了的林远祥才好奇地问道,“周老弟,……”
周正东立刻抬头看去,“嗯,您说。”
林远祥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听说,资本家开公司,都是请人做事,既然缺人,为什么不请人呢?”
陈凡,“信不过。”
周亚丽,“有本事的也不多。”
陈凡,“多也信不过。”
周正东嘴巴张了好几下,无奈地左右看了看,等了好几秒,见他们不说话了,才说道,“首先,有本事的人真的很难请。如果只是找做事的,这种人不少,可是有经验、能坐镇一方的人,从来都不缺工作。
国外的环境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华资企业的地位并不高,虽然说这两年周家发展的还不错,千帆公司和万木春公司两家也是风生水起,被人高看一眼,但对于顶级人才来说,依然缺乏吸引力。
人家想去的,是摩托罗拉、IBM这种巨头,再不济像新兴的苹果公司也行。
万木春、千帆?”
他说着直摇头,“要不是趁恩格尔巴特博士落魄的时候去挖他,他还真不一定会过来。”
林远祥恍然点了点头,“一方面是公司不够大、不够强,另一方面,也有被看不起的原因在里面?”
周正东点点头,“老哥哥明鉴,还真就是这样。”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其次,就算真有人愿意过来,和小凡说的一样,我们也不会太相信他。
必须要考察一段时间,并安排专人进行监督。等到时机成熟,才会把重要的核心权力交出去。”
他说着指了指周亚丽,“她那家万木春公司就是这样,恩格尔巴特就是一位很有资历和能力的博士,在美国计算机界也非常有声望,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要谨慎。
在美国,职业经理人架空公司的先例并不是没有,而且还不是个例。尽管我们掌握着公司股权,有随时解聘他的权利,可当公司管理层和下面的执行者都失灵的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老板。”
这回是张玄松抢答,“这就跟当年的掌柜倒逼东家是一码事儿。主家弱的时候,掌柜的串通上上下下的人,三两下就能把主家掏空,主家还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周正东笑着点头,“对,是一个道理。”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所以啊,请人不难,请一个有本事,还值得信任的人,却是难上加难。”
本来说的好好的,他忽然又吹起来了,“我们周家的生意从国内做到美国,在美国那片地方,还能重新立起来,全有赖于一直跟着我们的六家兄弟家族,要是没有他们,周家可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能和唐人街的那些老店铺一样,守着一间老店过活,那都算是好的。
正是有了六家的支持,我们才能在纽约做得风生水起,从一家贸易行开始,开商场、建大楼,一步一步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