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星期三。
云湖港客运码头。
东方红17号缓缓靠岸，早已带着行李等候的旅客们纷纷走上接驳船，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上爬。
六七十年代的东方红号很好分辨，编号在两位数以内，为大型长途客轮，可以跑重庆到上海。
编号是三位数，为区间中小型短途客轮，主要在省内或邻省码头往返。
又按当时长航四个分局划分，可以从客轮的三位数编号上看出是哪个长航分局的船只。
例如：重庆分局的轮船编号为“东方红1XX”；武汉分局的轮船编号为“东方红2XX”；芜湖分局的轮船编号为“东方红3XX”；上海分局的轮船编号为“东方红4XX”。
所以这艘船便是重庆分局的船只，那么在云湖停靠的时间就不会特别长，等上下完客人之后，很快就会起航。
甲板上，不少旅客靠着栏杆远眺风景。
只是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下旬，已然是深秋时节，江上水汽又足，清早便有一片大雾，只能看出一两百米远。
不少人便将视线停留在码头旁停靠的船只上。
很快，几个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便引起众人的注意。
只见他们下船之后，并没有顺着人潮上堤，而是在两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接驳船之间的一条小路横穿过去，上了不远处一艘小型客轮。
“云旅号？”
有经常坐船的旅客发出疑问，“云湖什么时候有了这条新船？名字也不是东方红，是哪个航局的？”
旁边有熟悉的船员走过来，在他旁边趴着，递过去一支烟，一边点火一边说道，“老郭，你这消息不够灵通啊。”
老郭同志先接过烟，又赶紧递了一支过滤嘴过去，“什么情况？”
船员将过滤嘴塞到耳朵上夹着，用下巴点了点云旅号，说道，“那是云湖旅游公司的船，专门用来驳接来云湖旅游的外宾游客，直接把他们送到云湖迎宾馆码头。
这时候上船的那几个人，估计是提前联系好的外宾，你看看那服务，……”
说着咂咂嘴，语气泛着酸味儿，“前呼后拥的，估计他们在家里伺候爹娘都没那么勤快。”
老郭有些不以为意，以前他在单位做销售，习惯了被人捧着，可从去年开始，上级部门要求所有单位都搞改革，今年又提出要争创外汇。
在单位上习惯了当大爷，这忽然走出去，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还算好的，经过这一年多的奔波，多少转变了身份，尤其是对外国商人的时候，也学会了装孙子。……虽然谈下来的生意要被省进出口公司过一手，可单位上的奖励也是真的高。
挣钱嘛，就跟以前采购部的同志一样，殷勤一点儿也不丢人。
便笑着说道，“为了创汇嘛，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捧着他们，哪能从这些外国游客身上多挣点钱出来。”
船员咂咂嘴，笑道，“倒也是。”
……
被他们当成游客的一行人，在码头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顺利登船。
只是等他们摘掉帽子、口罩，赫然是陈凡一行人。
陈凡没顾得上跟马佳佳和董正阳打招呼，先招了招手，拿过来一只旅行包，搁到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条美国烟，转手递给工作人员，笑道，“麻烦把这个带给林主任，替我道声谢。”
又掏了两包中华烟塞过去，这个是给他们自己的。
工作人员立刻笑道，“您太客气了，我一定把话带到。”
林主任便是林丽雯的父亲，码头上的二把手，卢家湾还有一家店开在这里呢，若是没有人家的照顾，估计早就被哪位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给挤走，哪能安安稳稳的赚钱。
这些都是人家看着陈凡的面子，而且每次陈凡来码头，都能享受到一些便利。
也就是现在林主任还没来上班，否则陈凡怎么都应该上去坐一坐。
有来有往，才是长久。
等两位工作人员离开，陈凡这才到椅子上坐下，转头看了一圈船舱，笑道，“弄得还不错嘛。”
董正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指了指马佳佳，笑道，“这里的装潢都是马总全权负责指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马佳佳笑了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对着陈凡说道，“表少爷，不是说大小姐跟着你吗，怎么没看见她？”
陈凡哼哼两声，正要说话，船上的服务员端着托盘，送来几杯热茶。
等上茶之后，他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表示感谢，这才说道，“她是跟我去了安徽，可刚过了两三天，就嫌无聊。加上省里几个领导一直找她，想要拉点投资，三天时间不到，她就跑香港去了。
后来一直在香港、深圳、上海三地跑，偶尔来一趟安徽，看看我到了哪里。好玩的地方她就过来玩两天，远离长江、路难走的地方她就不去。
她要是不在，我效率都高很多，要不是她经常捣乱，连安徽带江西，上个星期我就拍完了。”
听到这话，马佳佳忍不住呵呵直笑，“我就说嘛，什么时候大小姐这么能吃苦，还能一直跟着你拍摄。”
云湖影视城也是她在负责，这里目前有三个剧组在拍戏，一个是本省的江影厂，一个是从香港来的《太极》剧组，还有一个则是隔壁省扶栏电影制片厂的人，而且还是他们的第一部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跑来云湖影视城拍。
如果况明义在，就会明确的告诉她，就因为是第一部正式电影，他们才会跑来这里，照着隔壁的电影剧组学，一边学一边拍，不懂的还连夜跑过来请教。
要不是有这种学习精神，他们要到83年，才会拍出第一部自己的电影《候补队员》。
大风过境一片狼藉，摧毁简单，重建难呐。
顿了两秒，马佳佳想到刚才陈凡的话，好奇地问道，“连江西一起拍完了吗？”
喝了口茶，陈凡点燃一支烟，说道，“江西只拍了九江、庐山和南昌，再就是去景德镇转了一圈，其他地方跟长江没什么关系，就没有去。”
马佳佳有些奇怪，“鄱阳湖也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