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反常
一条灯光昏暗的小路,大部分店铺都关了,下车再步行拐进条巷子,楼的侧边架了座太平梯,尽头门顶上挂着个灯牌,一个“焉”字,但只有下面四个点亮着光。
推开门,一股室内热气扑面而来,斜对面的沙发上躺着个男人,他嘴裏叼了根棒棒糖,食指一上一下地刷着短视频。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头,扫了眼宁作再看向何须,没什么大反应,稍稍努了下嘴,就将头转了回去。
看这反应就知道何须跟这人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丝毫不在意,反手关上门,半推着宁作往裏走:“严哥,这我好兄弟小宁,带他来纹个小图玩玩。”
严哥懒洋洋回覆:“这东西有什么可玩的。”
本来宁作任人推着,闻言两脚绷着劲停在了茶几对面,头顶着问号看向何须:“我什么时候说要纹了?”
何须瞪大眼睛,反问回去:“你来的时候不是答应纹吗?”
宁作心说我哪答应过?一直都是你自己极度狂热。
来的路上何须就一直在聊纹身,单方面的,介绍完流程又夸讚人家的技术,话裏话外都在劝宁作纹,几乎没歇过嘴,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精神状态堪忧,宁作怀疑他喝多了,想到今天聊起的那些事,才没那么决绝地表达拒绝,但不拒绝并不代表默认答应啊。
宁作没好气地用眼尾扫着何须,真不知道是谁给他起得头,突然就热衷于纹身。
又不是非得在身体上雕刻些什么,人事物才会变得有意义。这么说可能有些绝对了,应该说人各有各的活法,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成立各有其独一无二的法则。
这种趋近于将自我署名给他人的方式或许适用于何须和程月,但就如上所说,独一而无二,并不适合他,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借此证明什么,更不用说跟以此来确认心意,他和周旋久用不着。
唯一让宁作摇摆不定的,就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步伐慢慢来,还是听取何须意见,直接表白。
想着想着,他一时忘了回答,但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连严哥都看出来了。
反倒是他这个靠手艺赚钱的人表现得随意,见人不想,一个有劝意味的字都没说,转而问何须:“他不纹,你今天打算纹没?不纹我歇了,白天一直没停忙到现在。”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刷视频的手倒是没停。
何须眼皮一跳,心虚地瞟了眼宁作,对方已经回过神,正跟他对上视线,语气阴测测的:“你还要纹?”
何须缩了下脖子,歪头看向旁边的储物柜:“没啊。”他否认得挺快,像是要增加可信度,音量并不小。
“你不纹了?”严哥翻身坐了起来,抬眼看他,吊着眉毛惊讶道,“上周不是还说这两天会过来纹么?”他咔哒一声压碎糖嚼着,棍子抛进垃圾桶,“你这图设计起来可不容易,不纹可没法退全款。”
距离说要洗掉纹身出家还不到一小时,就被打脸打了个瓷实,这两人一人一句,何须感觉自己腹背受敌。
他干笑两声,含糊道:“再说吧再说……哎严哥,你这柜子是不是新买的啊……”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八点,喝了点酒嘴裏干干涩涩的不清爽,就想喝点冰的,宁作走到厨房,见冰箱开着,地上放了箱苹果,张妈正在整理收纳。
他打了个招呼,绕到另一边拿了瓶冰水,喝了口问张妈周旋久有没有回来。这个时间天虽然黑了,但却不算多晚,之前两人吃饭时周旋久有说过下了班还要回教室练舞的事。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不少同学晚上还会去教室进行自主练习。独自练习更专心没错,但有人搭伴能互相纠错,进步也会更快。
自那以后,周旋久练舞就换了地方,他先在教室跟同学一起练,回家再单独练,一天的时间,练习几乎占据了一大半。
张妈说:“回来啦,这几天回来得都挺早,刚才还洗了个苹果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