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旧手机
第一次被当众扇脸,宁作内心出乎意料的没有多少波澜,他脑子裏所有想法在瞬间收束成了一个小点,平静如无物,回神的过程中,他就那么看着周旋久被程月拉上自动扶梯,缓缓向下,行至下一层,拐弯消失在视野中。
方代明龇牙咧嘴地站在边上,见宁作耷着眼皮,嘴角没有一点弧度,顿时愧意四起,他觉得目前的状况自己多少有点责任,便在宁作一声不吭往外走的时候,建议对方要是实在觉得气,也扇他一巴掌,好兄弟有难同当。宁作像看神经病一样瞥他,方代明感受到其中腾腾的杀气,识趣禁言。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这一巴掌,宁作心中全然无怒意。
一巴掌的火辣滋味能让人短暂失去思考能力,也足够让人清醒的。左半边脸持续发热,宁作倒感受得认真,胀痛充血的感觉带着那股热意传遍他全身,唤醒了所有隐藏在最内裏更多的情绪,骤然亢奋的神经催促着他下决心。
回到家,宁作先尝试自己联系周旋久,同样得到无人接通的结果,果断走向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宁驹行。借到手机,他熟练地输入号码,输着输着却忽然楞住,最后一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出的同时,下方竟然自动匹配出了所属人。
宁作返回去逐个数字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神情微变,眼中闪过不解,他爸的通讯录裏怎么会存有周旋久的电话?难道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为了方便存的?
似乎挺合理,但如果真是这段时间存的,备註为什么不是周旋久的名字,而是“小宁的同学”?退一步讲,就算不清楚周旋久的名字是哪三个字,也不应该会备註成“同学”吧。
不过他爸向来不在意细节,说不定真是随手打的,宁作这么想着,却总觉得哪裏不对劲,更何况……他再仔细看了看那串号码,实在有些眼熟,好像之前背的时候也格外顺口。
“爸,你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号码?”宁作回到客厅,将手机怼到宁驹行面前,指了指屏幕。
“什么号码?”宁驹行嫌他拿得太近,皱着眉抬手推开,又仰着脑袋往后退了段距离,瞇眼看过去,“这不有备註么,你同学啊。”
宁作无语:“知道,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存的。是最近么?”
“最近?我存你同学电话干嘛。”说着宁驹行又看了眼屏幕,“不过这号码……”他斜着眼回忆,片刻后突然说,“奥我想起来了,去年还是前年来着,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找你,我说你不在对面就挂了。”
“还打过好几次嘞,就是不赶巧,你都不在。那声音听着像个小孩儿,我估摸着是你同学,就给备註上了。”宁驹行说,“当时我还想,你同学怎么没你电话倒有我的呢,不过之后也没再打过来,你今天不提我都忘了。”
“当时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事?”举着的手机慢慢放下,宁作脸上一片茫然,周旋久之前打过电话来找他?
宁驹行面露窘态:“那段时间公司太多事要处理,转头就给忘了。”
“忘了什么?”
身后传来询问声,宁作回头叫了声叔。
夏元午朝他笑笑,端着两杯茶在沙发坐下,将其中一杯茶放到宁驹行面前,再喝了口自己那杯,看没人理他,又问了遍:“刚聊什么呢?”
宁驹行轻咳一声,弯腰端起茶吹着,抬手指了指手机:“小宁同学给他打电话的事。”
垂在宁作腿边的手机还亮着,夏元午闻言瞄过去,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小久电话么。”宁作倏地转头看过来,瞧见对方那震惊的神色,他又说,“干嘛,你不知道啊?……哎,你脸怎么了?”
宁作说没事,夏元午便没追问,继续说:“之前你手机坏了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旧手机么,后来你没带走,小久就拿着了,现在都还在用。”
他的话将整件事再往上推了一个层次,宁作的脑子仿佛被锤子重击了两下,许多记忆片段在这次击打下碎裂又重组,原本分散的事件逐渐产生了关联性,埋在底下的脉络也清晰可见。
那个旧手机裏唯二的联系人就是元午叔和他爸。本来他爸的电话也没有的,还是何须去看他那次,想着总要联系才特意记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