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跌倒”
面试安排在两天后的上午。
到了约定地点,电梯慢慢攀升,周旋久两手攥着挎包,紧贴在宁作身边,展现出了许久没看到的依赖。以往的面试经历让他下意识觉得不会成功,而舞蹈又是很在意的事情,他肉眼可见的仓皇。
宁作插着兜,垂眸看了眼旁边僵硬的人,抿着嘴唇感慨,现在就这么紧张……那要是知道舞蹈班是《云上之夏》的主演开的,那得成什么样……?
这么想着,他越发觉得自己没多透露舞蹈班的信息是正确的。一是不想加大周旋久的心理压力,另外即便说了,两天时间也准备不了什么,最多只能临时调整一下形象,这又显得没有必要,周旋久这样就挺好,打扮还显得刻意。
舞蹈室四周是玻璃隔断墻,一眼望进去,面积大而显得空旷,裏侧角落放着架钢琴,它的斜对角,是个小号行李箱尺寸的音响,旁边的人一身素色,头发盘在脑后,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
离门稍微近些,就能闻到空气中飘漫着的淡淡香水味。
宁作敲响了玻璃,秦织羽闻声偏头看过来,微瞇着眼。早前在舞臺上为了契合鸟的形象,她脸上用油彩做过妆造,今天只化了点淡妆,两者间的变化不是一星半点。
看到屋裏人的正脸,宁作还犹疑了片刻,周旋久却一下就认了出来,他感到惊喜,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老师的身份和紧张的面试,双重压迫之下,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合适,五官僵得做不好表情,喉咙也干涩得说不出话。
“秦老师。”宁作点头打着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旋久才缓回些精神气,跟着叫了句老师好。
相反,秦织羽并不认识周旋久,她连他来看过演出都不知道。臺下百余人,观众席又是暗的,不是有私交,不会对某位观众有特殊印象。
现在情况却是不同。
有了宁作给的信息,秦织羽稍稍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两人,心中就对面试者有了估计。
她嗯了声:“你们好。”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有二话,“来了就开始吧。”
话是听得懂,但宁作和周旋久都是初次经历这种场面,没人给出具体的指示,完全不知如何开始。因此等对方打开音响回过身,他们仍站在原地干瞪眼。
秦织羽轻嘆口气,脸上看不出情绪,她朝门口还粘在一起的两人抬起手,手掌前后摆动,做了个分开的动作,语气听着严肃:“面试的人,站到中间。陪着来的,去边上。”
提起正事,氛围就变了。
受到感染,宁作早先在电梯裏的清闲荡然无存,他似有所感地看了眼周旋久,对方果然比在电梯裏还要紧绷。不过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抬手抚上周旋久的背,轻轻往前推了推。
周旋久楞了两秒,又扬起下巴看了看他,才讷讷点头,慢慢走向屋子中央。
此刻往后的一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周旋久来说,都有资格“记录在案”,标为他人生中第二糟糕的日子。
忙碌又失败。
音乐响了几分钟,周旋久就楞了几分钟。
他呆滞地木在原地,心理上的煎熬和羞耻让他手脚发麻,舞蹈室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一滴汗没有,却感觉浑身湿透。
尤其当他转动的眼珠停留在宁作脸上后,又没有缓冲地落到他敬仰的老师脸上。
一瞬间,对自己的失望就如同黑夜裏翻涌扑腾的浪花直接将他盖进冰冷的海底。那裏看不见阳光,咸腥的液体强势地呛进鼻腔,冲进喉咙,能呼吸的地方都得不到一丝氧气。
而更令周旋久难以接受的,是他内心不断溢出的退缩之意,他不可控制地想要逃离,又卑微地感谢脚没挪动一丝一毫。
这短暂的几分钟,没人能跟他感同身受。
走出那栋楼,坐上出租车,到了萌宠乐园,换上水豚玩偶服,周旋久仍是惶惶然。宁作不知如何安慰他,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无力。
将人送到萌宠乐园,他接到了宁驹行的电话。
最近公司新谈了很多舞臺剧的合作项目,服装主要是严瑾在设计,她忙得不可开交,想着儿子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叫人过去当个小助理搭把手历练一下。
宁作开始有些犹豫,但他转念一想,或许周旋久也需要独处的时间,而且人待在萌宠乐园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打车去了公司。
忙到下午五点严瑾才放人。
看时间不早,宁作拨通周旋久的电话,想叫对方先别走等他一起,结果回答他的却是呆板无趣的人工智能。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