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几与天齐的峭壁,一面是下有百尺的高空,整个人几乎是如壁虎般贴在其上爬行。顾知还看了看雪豹那如履平地的轻巧脚步,不由得暗中讚嘆,这可比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的轻功步法来得灵动自然得多了。
他们这般走了整整一天,雪豹忽然驻足,侧耳细听。
空中隐约有着低低的嘶吼声,以顾知还的耳力,居然也不能完全分明。
雪豹却听清楚了,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仰起头回以嘶吼,随即加大了步子——那几乎是在半空中飘飘地飞舞,无视了地形和疾风的束缚。
顾知还忍不住也运起轻功,学着那只开心的豹子一般飞了起来。
哪怕夕阳已经落山,脚下的山石都变得模糊起来。
山回路转,眼前骤然开阔。
一大片平缓的山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只先走一步的雪豹已经冲到了坡底。
那裏有一只体型较小的雪豹。
两只豹子在这天寒地冻、连大部分雪豹都不爱在冬天待着的高山雪线上喜相逢,彼此都很快活,呼噜噜地蹭着头颈边的毛发,低低地甜言蜜语。
顾知还哑然,他差点儿忘了,冬末正是雪豹的□□季,怪不得这只雪豹这般急切地追了过来。
这对神仙眷侣很快就结伴消失在群山之中,那只吃了他好几天干粮的豹子甚至连个回眸依依惜别都没有,孤家寡人的顾知还感到一阵嫉妒——要不要追上去吓吓它们?
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做,而是找了避风处准备休息,入夜了,他可不像奸恋情热的豹子情侣那般有情处处似三春,不觉寒冷啊。
一夜过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顾知还的眼皮上,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来,呼吸一窒。
昨夜因为天色昏暗而未能细观的雪坡上,大片与纯白的毯子对比鲜明的灼灼艷色在新生的朝阳下显得如此灿烂。
仿佛三月春江水边,云霞坠地的桃花。
顾知还踏上了归途,心口的玉匣裏放着被冰雪和他无时无刻不运转的内力冻结而沈睡的奇草。
他归心似箭,一月过去,距离京城已不足二百裏。
一路行来,大地由群山变为平原,由荒漠变为沃野,春草渐绿,江河覆苏。
他穿行在林间的小道上,几株野桃花被他经过时掠起的风惊动,落英簌簌。
拐过一道山弯,小道中竟躺着一个褐衣人。
顾知还不得不勒住奔马,以免踩踏了上去。
马嘶声似乎唤醒了昏厥在地的人,抬手便是一道泛紫的银光,顾知还不得不抽出剑来挡住,银光却似活蛇,缠将上来。
顾知还楞住,剑身内力流转,从蛇影下滑了开去。
“纪殿主?”
地上污头垢面的人抬起头来,同样震惊,“顾知还?”
数月未见,分别时还把价值万金的珊瑚镯子随意焚毁的纪无忧,此刻却一身村妇装束,狼狈不堪地晕倒在野地裏。
还抢了他身上的干粮水囊,狼吞虎咽,像是饿了许久。
顾知还干脆下马歇息,餵了马儿几捧干豆子,小心地问道,“纪殿主怎么这身装扮?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