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是端午。
顾羽生一早就兴奋地爬了起来,把昨儿就准备好的菖蒲、艾叶和蒿草扎成的草束挂满门楣窗扉。
顾知还一身黑衣,跟在他身后捧着放满草束的框子,递递东西,扶扶梯子,很是温顺贴心。
“来,戴上这个,蚊虫蛇鼠都会跑光光,平平安安过一年哦。”白衣使女抱着一大簸箕的五彩丝绳走来,笑吟吟地给两人的左臂都系上。
顾羽生的是条狮子戏珠的臂索,狮子头分五色,摇头晃脑玩耍珠子的神情活灵活现;顾知还的是条游鱼腾跃的臂索,鱼儿身体大部分为蓝色,点缀着其他色彩的花纹,灵巧自由的模样栩栩如生。
“这是你编的吗?”顾知还问道,得到肯定答覆后睁大了眼睛,“做得真漂亮,我从没有戴过这个,谢谢你。”
顾羽生在一旁看着,这人微微惊讶的样子真是……让他移不开视线。
明明刚遇到时失去供奉之主后眼神那么灰暗,现在却能如此鲜活灵动,有一个追随的主人对于死士来说,重要性真大啊!顾公子想道。
挂了香草,几人开始包粽子。
除了知泽和知月,其他人完全是为了好玩,跑来添乱而已。
尤其是顾公子。
他将长长棕叶弯来折去,差点儿没把油光水滑两片大叶子拆碎;泡过的粳米和腊肉块在他手下糊了一堆,乱糟糟的十分难看。
知泽本就不指望少主能做出些什么,随着他玩得开心便好。倒是第一次参与的顾知还,没花多久手上就开出花儿一样包得飞起,只见他把叶片往掌心一摊,另一只手舀起米和酱肉块,均匀地一洒一压手回旋一捏再一紧,捆上五彩线便大功告成,比她这个老手还要快上几分。
包出来的粽子,也棱角分明、玲珑可爱,让人讚嘆不已。
“知还你真的以前没学过吗?包得也太漂亮了!”顾公子拎起个,旋转观赏,啧啧称奇。
“这个挺简单,只要有心,很快就能学会。”顾知还回答道。
对于死士而言,没有什么是要求你去做时你无法学会的。
不少人做出的菜不是火候可怕便是味道怪异,画出的风景人物永远好似三岁小孩用树枝在沙地上随手而为,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干出的事幼稚可笑到令路人掩面不能直视。
他们说这是天赋欠缺八字不合命中没有终究强求不来。
而死士的教育裏,没有什么强求不来。学不会,就是死,省下那口饭归了能学会的、学会得比较快的。
“慢慢来,一步步地用眼用手用心去记忆,只是寥寥几步。”顾知还伸手包裹住顾羽生的双手,轻轻引导着他把棕叶卷成合适的斗形,单手握紧,空出手去舀了米,富有耐心地一点点压实,添一勺豆沙,拈起一颗蜜枣放在中心,再倒米,收束成形,捆绑得粽。
顾羽生其实压根没在意他手上在干什么。
顾知还的手实在是离得太近了。
掌心和关节的薄茧轻轻擦着他的手背,挑动他的神经;指尖的热度穿过他的指缝,跳跃得像是在四处点火;单手握拳时他的手也紧紧地包裹住他的,能感觉到皮肤贴合处,下面的血管砰砰的抖动着;一个粽子包下来,他几乎能说清楚这人的掌纹脉络。
顾羽生想,不愧是五月天了,没怎么动也一身的热汗和心火。
腾腾的水汽裏粽子下了锅,顾知还坐在大圆桌边,慢慢啜饮起雄黄酒来。
他喝得很慢,只是微微沾湿了唇就瞇起眼睛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