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基地,科技研究和技术研发中心,化验中心大楼,二层。
随着绿色而锋利的光圈自周身缓缓扫过,苏银全身赤裸着被推进了某个不知名的仪器,活像一只扒光毛的白孔雀被缓缓推进烤箱。
“这是什么?”苏银罕见地对检测仪器感到好奇,他从十岁开始就被人用各种仪器研究来研究去,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又温和的仪器。
“普通的共鸣检测仪,用来测试单体生物的元素损毁比例,之前造过几台战地用群体检测的军用怪物,代号‘宣刑者’,但随着二代三代甚至四代异种的出现,暗能浓度不断地增高,这些仪器的精度已经远远不能达标了,这栋大楼里保留着仅有的几台用作高浓度异种标本的化验工作。”
“为什么叫宣刑者?”苏银问道。
“宣刑者研发的时代在一百二十年前,铁穹工事尚未得到彻底的完善,当时的医疗水平不足以挽救那些感染者,所以一旦查出被暗能感染,就等于宣判了死刑。”亚瑟一边解释一边将最新版的指标参数键入对照系统,监视器上一连串的复杂数据交替浮动。
苏银没有再问,他冷着脸望着绿光闪烁的舱顶,想象着一个多世纪前躺在这里的那些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恐惧吗?还是古井无波,闭眼静静地等待自己到底那份死亡通知书。
苏银本不必想这么多,从十岁开始,他的生活便和外界毫无关联,但他知道在某方面自己和这个世界是分不开的,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那件事要死要活都随他便,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活着,是跪是爬也得活着。
一束绿光如刀一般架在苏银的脖子上,随后开始缓缓移动,如同死神手握锋利的巨镰在临死之人身上比划,最后在中意的部位狂喜着挥刀。
苏银有些发寒。
“我之前做过类似的检测么?”苏银问。
“除了能压提取和适应性实验之外,之前所做的大部分实验都是为了监控你的身体状况,因为你的体质不同于常人,所以方法稍微直接了点。”亚瑟回答。
“所以这次......”
“是博士的意思,例检只是形式,你只是需要一份合格的检测结果,来证明你拥有获得自由的资格。”
苏银心里微微一动。获得自由的资格么?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是那样的一件东西,残忍、可怕,随时会从他们身边夺走无辜的生命。
亚瑟好像知道苏银在想什么,他接着说道:“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他们只是无法理解你的情况,明明异化元素的比例高到难以想象,机能和意识却能保持稳定。他们害怕的是未知,并不是你。”
苏银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他闭上眼睛,使周身刺目的绿色沉入黑暗。他忽然觉得有点饿,身体反常地感到了疲倦。除了在昨晚的实验之后和在那个无限循环的梦里,他还从未在现实中真切地感受过疲倦。
亚瑟仍在舱外熟练地进行各种复杂的操作,老式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着系统运行的滴滴声,透过厚重的舱壁模糊地传到苏银的耳朵里,像是某种奇特质感的催眠音效,使他昏昏沉沉地想要睡去。他本来不想睡的,因为不想这么快就回到那个梦里去,但他实在撑不住了,终于还是沉入了睡眠。
舱外,亚瑟的通讯源核浮现出一条来电提示,他没有犹豫,直接确认接听。
“检测完成了吗?”通讯中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男声。
“正在进行最后的对比程序。”亚瑟回答。
“加快进度,不要让议会那边起疑。”
“是。”亚瑟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比对着数据。
“试剂注射过了吗?”男声又问。
“三倍剂量,药效在三小时后开始作用。”亚瑟回答。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苍老的声音才幽幽地说道:“或许,我们真的放出了一只恶鬼。”
“博士,您还记得‘白’吗?”亚瑟说道。
另一头再次陷入了沉默,通讯中一片死寂,甚至听不到微弱的背景杂音。
“在那个名为‘普罗米修斯之手’的计划中,作为序章阶段的测试用实验体,最终死于能压紊乱,但在那之前,她已经向我们提供了所有宝贵的数据,而同为测试体的‘黑’却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是因为银心的排斥吧,那时我们还没提取出能够与黑契合的能源。”
“您真的这样认为吗?”亚瑟问。
“难道不是吗?我们检查了很久才得出了这个结论,不可能有错!”兰特有些激动地说道。
“您心情很不好。”亚瑟说,“已经二十年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不再是个秘密。”
“不......我们都不知道。”兰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有些疲惫。
“这是我们与‘白’之间的秘密,他在‘黑’的胚胎上打上印记这件事,本是反人类的重罪,但您保护了她。她曾亲口对我说起这件事,说很感谢博士您。”
“那样做的话,她会很痛苦吧。”兰特缓缓说道,听不出语气。
“嗯,来自不同质能量的反噬,的确会很痛苦。”
又过了许久,兰特才缓缓问道:“她告诉你时的表情......是怎样的?”
“很骄傲,就像自己亲手保护了弟弟。”
“从数据上看,银和白一样,生来便不应拥有自由,但......”
“什么?”
“他们都是好孩子,应该拥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