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身影沉默不言,风雪中甚至看不清表情。
亚利休斯轻轻挥剑,背后的圣裁巨剑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仿佛最黑暗的深渊都要被这耀眼的光明所灼伤。亚利休斯再次挥剑,光芒瞬间化作无数把炽白的光剑,指向栈桥之上身负黑翼的人影。
第三次挥剑,万千剑刃化作流光,随着亚利休斯的挥动一齐斩下,仿佛要劈开天地一般。
帝王三剑,万星臣服!
随着剑势袭来,黑色人影的脚下银白的法阵骤现,历代神子之力在此刻禁锢了接受圣裁的罪人,无从躲避。
然而剑光的照耀下他居然在狂笑,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哪怕长恨川万仞的高山都要避其锋芒,死亡居然无法动摇他分毫。他神色疯狂地挥刀,黑色的雷电缠绕周身与刀身,顷刻与光剑相接。刹那间,天地震颤!扩散的能量如同飓风横扫了边境雪原,一直到视线的尽头也不停止。
剑光之下,人影发狠地嘶吼着,他的刀已经碎裂,于是他用翅膀接替了刀。漆黑的双翼也渐渐瓦解,露出了其中漆黑的骨骼。但他就是不倒下,鲜血从手上脚上迸射而出,骨骼在重压之下发出阵阵爆响,双脚立足之处每一秒都在下陷。星光栈桥都颤抖了,可他就是不倒下!
终于,圣裁巨剑斩过,光刃击穿了坚不可摧的栈桥,飞向深渊之中,沿途千里亮如白昼!
漆黑的身影杵着半截残刀,半跪在裂口旁边,早已辨不出人形。
“西摩尔,我亲爱的兄弟。”亚利休斯走下王座,一步步靠近,“宙天神要罪人去死,罪人就要去死......纵使我要你活,可那十万帝国子民,哪个不想活?”
人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全身的骨骼寸寸断裂,包括喉骨。他只是细微地喘息着,细微到仿佛再有一片雪花的重量,就会轰然倒下。
骑士仍旧半跪在他的身后,手举风雷帝国的旗帜。
风雷王曾经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光明,如今,他们想为他们的王举起战旗,哪怕最后一次。
大雪呼啸着穿过湮灭深渊的上空,亚利休斯突然感到有些寂寞,就像在无尽的岁月中陪伴你的某个人突然消失了,而你站在雪原之上,连缅怀都做不到。
“永别了,我的仆人。”他将剑举过头顶,剑身在寒风中颤栗。
“呵呵......”人影似乎笑了一声,血肉模糊的双手缓缓转动仅剩的刀柄,漆黑的能量猛然从刀柄中爆发开来,将人影包裹其中。
“这是!”亚利休斯收剑后跳,被能量沾染的部位已经消弭于无形。
“神之键!你窃取了宙天神的力量!这怎么可能!”亚利休斯在能量激起的狂风中艰难地站立,整座栈桥都在发出吱呀的呻吟。
“喝啊!”西摩尔一声爆呵,撑着残破的躯体在能量的中心昂首挺身,能量围绕着他的周身一阵涌动,而后冲天而起,直指主星撒拉弗。
“终于来了......”他喘息着说道,“拉格尔!”
随着西摩尔面色狰狞的大吼,一道银白的身影在瞬间冲入了战场。白袍的侍者在亚利休斯身旁停住,将一柄银白的匕首插入积雪之中,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黑色的能量柱交织汇合,一同指向神圣的主星撒拉弗。
“拉格尔?为什么?”亚利休斯错愕地站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黑一白两把利刃在暴风雪中释放着恐怖的能量,栈桥之上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朝中心汇聚。
“殿下,光暗不和,众星陨落,宙天界早已无法继续存在,神罚之下万物都将消亡。但光明与黑暗还要继续存在,所以殿下不能死。”
亚利休斯不敢相信地看向在能量漩涡中如风中残烛的西摩尔,但西摩尔只是惨笑,神之力一边修复他的身体一边破坏,他疲惫得快要握不住刀柄了。
“祭司用往后一亿年的生命向宙天神换取了这两把神之键,使用者可暂获神之权能,司掌万物,我们要借此把您送离宙天界。
这些帝国士兵没有神体,您带着他们的灵魂一起走。这一趟很远,他们会同往常一样,誓死护卫您的安全。”拉格尔说道。
“我的子民怎么办?”
“您留下来,他们一样会死。”
拉格尔抽出腰间的佩剑在左手之上划过,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霎时便汇入了神之键当中。
“请您放心,我也会护您一同前去。”
“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亚利休斯愤怒地质问道,鬓发散落下来,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战死的士兵也不知道,帝国的民众也不知道。”拉格尔平静地说道。
亚利休斯的血液渐渐冰冷下来,他从未想过这场圣裁的真相会是这样,那些战死的士兵并非为帝国所宣扬的正义而死,每个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献出了生命。
“士兵!”西摩尔厉声喊道,身后举旗的骑士立刻来到身边,西摩尔接过他手中的战戟,而后猛地刺向骑士的胸膛,骑士倒地,鲜血如泉涌,有些落到了亚利休斯的脸上。
“带上他。”西摩尔笑着对亚利休斯说道,那笑容无比的难看。
亚利休斯双目失神地站着,帝剑垂在一侧。
“殿下。”拉格尔的脸色随着失血已经逐渐变得苍白,但眼神仍然清亮。
“无数年,光与暗的矛盾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遗留了无数年,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但您与风雷王的出现,让宙天看到了希望,您要继续存在下去,要去寻找最终的答案,寻找光与暗能相互共存的世界,然后在那里重建帝国的辉煌。”
“如何寻找?”
“在宇宙的边缘,有一个星球,其上的人们通过类似我们接触宙天神的方式,接触到了我们,他们称之为信仰,亿万年来,我们只接收到了他们的信息,这表明他们很可能是这空旷的宇宙中唯二的拥有神性的物种,那里,便是我们自我拯救的关键。”
拉格尔说罢,周围的能量突然扰动起来,光柱开始变得颤抖,偏移了主星的位置。
“能量不足,空间桥开始动摇了!”拉格尔语气急促地说道。“这样下去达不到可供跳跃的程度。”
西摩尔低垂着头,看起来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残破的身躯已经开始灰化,不出片刻,肉体便会彻底消亡。
“吉尔伯特......”他虚弱地喊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亚利休斯喊他那样。
“这个名字......另一个含义......是人质,你知道的吧......”
亚利休斯看不见他的脸,也就不知道他以如何的悲戚来说出这段话。
“无论你如何闪耀......哪怕到灼伤我的地步,但人质......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请你......背负这沉重的使命......努力活下去吧......”
下一刻,沉雄的低吼传来,他周身的能量瞬间暴涨,如潮水般涌出,汇入能量巨柱之中。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罪人......当有罪人的下场啊!”
西摩尔仰天长啸,暗黑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死去的暗黑帝国士兵缓缓升起,化作烟尘向他汇聚,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倒流,肉体重塑,双翼伸展。但这一切不过昙花一现罢了,最后的奋起之后,便是永远的告别。
西摩尔化作黑烟消失在能量的风暴中,随着光柱升上了撒拉弗的顶端。
亚利休斯这才感到有什么是永远的离开了,无论你想与不想,都不再重要了。
他矗立良久,缓缓举剑,然后猛然下挥!
“举国听令!”
空旷的雪原上只有狂风呼应他的号召。
“光暗不和,神罚将至!帝国存亡之秋,第十任神子白银王奉宙天神之命,于湮灭深渊远征星河!今吾之将士,不惧身死,化为忠魂,护我王座,身负重大,定不辱命!光明不灭,帝国永存!”
誓言已毕,即刻启程。
深渊之下龙吟声至,白银的巨龙腾空而起,双翼遮天蔽日。
宙神殿,祭司望着远处接天而起的能量巨柱,神情肃穆。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他嘴里默念着这句从遥远的宇宙角落传来的文字,若有所思。
神殿之上,恐怖的能量正在悄无声息地汇集,这是神在积蓄神罚,宙天神要惩罚这个顽固腐朽的世界。但祭司表现得并不惊慌,他不求神的宽恕,也不似绝望时毫不作为。该他做的他已经做了,而此刻最后的步骤也已经完成,他可以安心的去了。
他在神的手上典当了上亿年的寿命,此刻也是废纸一张,没有任何意义了。
星辰一颗颗消亡,如漫天的焰火绽放在大殿的窗户上。
就像人的生命,沉寂之后,都要绽放在死亡的湖面上。
宙神历一百三十八点二亿年,白银皇帝朝,宙天界受神罚消亡于宇宙之中,白银王携光之火种前往银河猎户臂的边缘,风雷王虽身死,然黑暗无所不在,亦可说其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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