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烦躁地松开曹卬:“睡吧。”
曹卬:“……”
宋璟慢慢踱步,确定了这件事,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能确定他喜欢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徐殊意在他身体裏的灵魂。
他有些烦恼,并不烦恼徐殊意太监的身份,也不烦恼她脑袋裏时不时灵光一现的小花招,唯一烦恼的是如何留下她。
手指轻敲桌面,他唤道:“从影。”
一个人影在窗边一闪而过,几乎是瞬间站到了宋璟面前。
女暗卫的长发高高束起,暗红色的抹额系地端正,她面无表情地行礼:“殿下。”
宋璟:“以后,还是有你来跟着殊意。”随后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跟着她的灵魂。”
从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并未流露出任何表情:“是”
如果徐殊意看到,一定会觉得从影像一个更冷漠无情的宋璟,她是宋璟的影子。
很多事压在宋璟身上,一夜无眠。
努尔使团过了北境,一路往南,就快入俞都了。
几乎是与这个消息同时到的,便是月妃叫宋璟入宫。
徐殊意一张脸垮在地上,这谁遭地住啊,当着人家娘亲的面演戏。
宋璟:“别怕,如果真的露馅还有我在。”
徐殊意点点头,立刻又摇摇头,宋璟永远一副被别人欠了八百吊钱的表情,贵妃娘娘也会怀疑啊。
徐殊意:“要不,推了吧。”
宋璟:“如何说?”
徐殊意:“病了?乏了?”
宋璟提醒她:“病的是太监殊意,可不是三殿下宋璟。”
徐殊意哭丧着一张脸,只能认命地随他上了马车。
她很紧张,这样的紧张倒是有点像那日倚梅园的雪夜,她俯在地上命悬一线的时候。
其他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怕,有时候是来不及害怕,有时候好像是觉得自己背后有靠山。
想到这裏,徐殊意不由得偏头看向宋璟,他大概是太困了,正闭眼假寐。
徐殊意伸手戳戳他的手臂,有点硬,她有些吃惊,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胳膊还都是软肉的。
宋璟此时慢慢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她。
徐殊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他了。
宋璟:“怎么了?”
徐殊意:“你说,贵妃娘娘要说什么呀?”
宋璟:“娶亲。”
徐殊意:“啊?娶谁?”
宋璟目光锐利:“你很在乎娶谁?”
徐殊意如实说:“以后府中的女主人,我是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在乎也是对的吧?”
宋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徐殊意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但是她也补救不了。
宋璟:“你记住,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
徐殊意:“是!是!知道啦!”
宋璟:“母妃若想让我娶努尔的公主,你知道该怎么做。”
徐殊意:“知道,知道,我一定替殿下拒绝,但是贵妃娘娘可是很厉害的,我万一说不过她怎么办?”
宋璟:“那你就说,你要娶的人是太监殊意。”
空气凝滞,整个马车裏静寂地只能听见外边的车轱辘声。
徐殊意不由自主地咽吐沫,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要她的命就直说就是,何必借贵妃的刀。
宋璟觉得有趣,端详着徐殊意脸上从惊愕到嫌弃的巨大变化,催促道:“你觉得这个借口怎么样?”
徐殊意敷衍地笑笑:“我觉得不必如此,我朝哪有皇子迎娶太监的往事,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嘛,殿下的名声重要,再说贵妃娘娘以为我是个男太监,这不是胡闹嘛,会一气之下砍了我的脑袋的。”
宋璟颇有兴致:“是吗?我倒不觉得是胡闹。”
徐殊意被逼无奈,这不就是不拿她的命当命嘛。
她迫不得已举起三只手指起誓:“殿下,我保证,一定拒绝此门婚事,给殿下争取时间遇见人生挚爱,喜结连理。”
宋璟难得有了笑意,冰雪消融般,在徐殊意所熟悉的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宋璟发自内心的笑容,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
徐殊意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只见笑地肩膀微颤,可见是真高兴。
宋璟笑够了,道:“不如试一试,皇子娶太监,也是以后的一桩奇闻。”
徐殊意嫌弃的别过头:疯了一个,果然被逼着结婚的人都是要发疯的,还是老黄说得对,宁愿一生孤独,不可两人受罪。
有道理,她在心裏默念,一定不可两人受罪,就当是救了宋璟的后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