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中衣物,以白色为主色调,整齐迭放着。
不仅如此,衣柜旁边还放了几双男式鞋履,书案上摆着的折扇,展开一看,其上画的是水墨花鸟图,题着一列字:茍余情其信芳。
他猛地拽开床帐,看见床榻之上被褥齐全,摆了两个枕头,枕巾上绣着唯一与此房间色调不一致的鸳鸯。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以回宋当天,她特意停下来与沈信芳说话;所以沈信芳每每见着他,都会红着眼瞪他,而她就会适时上前,转移他的註意力;所以沈信芳才会惊痛质问她“你竟然为了他与我兵刃相向”;所以,从倚莲小筑走出来时,沈信芳才会这样自然而然要扶她,而她看见他在场后,眼裏闪过了一丝惊慌……
那些围上来试图拖住他脚步的府兵,那些警惕于他靠近东厢房的侍女,东厢房长久以来的守卫,翠栩园案发后当晚拒不见他,这几天的冷淡……统统有了解释。
这些蛛丝马迹,他早有察觉,只是不愿深究,而且她说过,她和姓沈的毫无干系。
骗子。
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约见沈信芳,他居然还傻傻信了她。
骗子!
……
韩漳三步并两步跑了上来:“将军,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跑,守卫们都快要回来了——”
瞅见地上一片狼藉后,韩漳剎住脚步,分辨出被将军扔了一地的都是男式衣裳和鞋履。
他踮着脚进了内室,看着一地的白衣,想起将军让他去查过沈信芳是否喜爱着白衣,而此刻,将军坐在书案前举着折扇死死盯着上头的诗句,一言不发。
韩漳挠挠头,“看来……将军是知道了。”
尤硕明抬起头,眼裏布着血丝:“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早些禀告于我?”
“这,属下的消息来源于街头话本,市井流言,当不得真……”
“说!”
“是!据传闻,召南公主与沈信芳早在四年之前便互诉衷肠,二人情意绵绵互通款曲,诏阳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哐当!”
尤硕明一脚踹翻了书案,笔墨纸砚顿时散落一地。
“继续说!”
“沈信芳不久便升任大理寺少卿,引来诸多非议,还有人专门写告示诋毁于他,一夜之间告示贴满大街小巷,都是痛斥沈信芳德行败坏,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小人,然召南公主对沈信芳极度爱护,为此大发雷霆,派人迅速揪出了一群始作俑者,将他们写字的手统统折了,还要拔他们舌头,是沈信芳求情,才放了他们一马。”韩漳一口气说完,悄悄退了一步,“将军,还要听吗?”
尤硕明怒极:“还有???”
“没没没没了,”韩漳识相打住,但又补充道:“将军想听,可自行去茶馆听说书,那裏比较全面……”
“滚!”
韩漳连滚带爬出了房间,刚抬起头,看见四位负责守卫东厢房的府兵正盯着自己,形容狼狈衣着臟污,显然是刚救完火回来。
韩漳作为倚莲小筑的纵火犯,此刻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和尴尬,讪讪地向他们打招呼:“诸位仁兄……辛苦了。”
‘诸位仁兄’倒是不怕辛苦,怕的是他们没有守好东厢房,公主怪罪下来。
要死也拉个垫背的,四人齐齐抓住了韩漳两条胳膊:“韩兄,你擅闯东厢房,殿下怪罪下来——”
话还没说完,驸马从裏头出来了,四人齐齐一懵,脑海裏全是“完蛋”二字。
驸马表情凶神恶煞:“长公主在何处?”
府兵的腿直打哆嗦:“回驸马,殿下接见完太尉夫人后,便去了大理寺诏狱看望太尉大人。”
尤硕明气得腮帮子都疼,“好。很好!”
******
长公主的轿辇到了尚书房附近,被宫女轻轻拦了一拦,低声禀报说圣上不在尚书房。
“那圣驾所在何处?”
“回长公主,圣上去了太史局,今日是冬月初一,依据惯例,圣上去找乔先生卜算祸福吉凶了。”
言同甫听了,转头对许亦心道:“正好殿下去找圣上,顺道让乔先生给您诊一诊脉。”
大概天意如此吧,许亦心无奈点头,命轿辇往太史局而去。
途中经过畜牧司,远远听见牲畜们嘶吼声,许亦心扶额蹙眉,睁开眼,侧耳细听,那些嘶吼声中似乎夹杂着人声,约摸含了“救命”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