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翰大病一场,虽已官覆原职,但力不从心,将手上许多事务都交由中尉处理了,太尉一职倒愈发像个虚衔。
沈家落难时,家仆遣散了一大半,还走了几个见风使舵的姨娘,沈听兰对父亲入狱一事也颇为愧疚,如今看着父亲这样病恹恹的模样,心裏更是不好受,便主动揽了为父亲抓药的活计。
然而也许是出门没看黄历,又或者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沈听兰买完药回家的路上,竟然碰见了潘昳。
因着潘昳并没有认祖归宗,又积极配合案件调查的缘故,他幸运地逃过了被流放的命运,好端端地站在这裏。
原以为此案最大的受害者是他这个“死者”,没想到到头来,他什么也没失去,又回到了原地。
若不是沈听兰想把他们的定情信物与他葬在一起,恐怕还发现不了那坟裏躺的是替死鬼,沈家差点被她一手葬送。
沈听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眼眶瞬间红了:“秦公子,别来无恙啊。”
潘昳暗中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我姓潘。”
沈听兰笑着摇头,“真是忘恩负义,秦向荣那样眼巴巴要让你认祖归宗,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呢?就冲他抱着你‘尸体’痛哭流涕那样儿,你也不该弃他而去啊。”
潘昳任她嘲讽,径自说道:“我今日是来与你告别的。沈听兰,我要回河勤了。”
沈听兰笑容僵住,仿佛血液瞬间凝固了一般:“为什么?”
潘昳不在意地摊摊手,“如你所知,我来京城就是为了攀上我亲生父亲这棵大树,好让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明明设了一个这么完美的局,最终还是一败涂地。既然大树倒了,那我只好回老家咯。”
沈听兰怔了一瞬,看见他朝自己走来,警惕地拔出了随身匕首:“你干什么?!”
潘昳笑了一声,掏出手帕来:“紧张什么?想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沈听兰,我虽然欺骗了你的感情,但你沈家也搞垮了相府,我们两清了。”
“哈,哈哈哈哈,”沈听兰眼泪打转,手裏的匕首攥得十分紧,“你居然是这种人。是我瞎了眼。”
潘昳抓着手帕的手指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嘴上不甚在意道:“不接?那行吧。”
他的手轻轻一松,任由那绣着百灵鸟的手帕轻飘飘落在地上,沾上了尘埃。
“别哭哭啼啼的了,看着晦气。”
潘昳说完,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沈听兰在原地站了好久,看着地上那臟了的百灵鸟,觉得自己活像个笑话。
她抹一把眼泪,没有捡起那耻辱的过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早该离开的潘昳其实躲着一边,默默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踏了出去,将那手帕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重新揣进怀裏。
他重新回到京城,就是要报覆秦向荣,报覆那个始乱终弃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原本是计划认祖归宗后再慢慢报覆他,总归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使手段令他家宅不宁痛不欲生,但既然他主动找上了他,他就陪他唱一唱这出戏。
如今他大仇得报,是该带着他娘亲的骨灰回老家安葬了。
只是听兰……他辜负了她,他配不上她。
他捂着自己胸口的百灵鸟,闭了闭眼睛,默默道:“听兰,请你一定要忘了我。”
……
明日便是流放的日子,秦向荣终于不淡定了,狂拍牢房门喊着:“我要见长公主!我要见召南长公主!”
狱卒懒得理他:“说了多少次了,长公主没心情搭理你,喊什么喊。”
“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带到?告诉公主,事关九年前的那次变故,她必须过来见我!”
“变故变故变你娘嘞个腿!公主说了,她懒得理你,看见你晦气!”
秦向荣在牢房裏走来走去,禁锢着他双手的铁链哗啦作响。他重新凑到门边,红着眼咬牙道:“我要见言同甫!去把言同甫叫来,我要见他,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事关长公主,请他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