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过床头的大氅裹在身上,坐到书桌前迅速画了一幅五国地图,墨点算作城市,指着图上说:“这是魏国都城新邺,也是你出生的地方。我们从新邺出发,途经勒城、兴利、化宁,过两界山入宋国,在诏阳待了三四个月,后来在北邰山冬祭时出了一点事……与亲卫失联了,被越人救起,来到了沅州西郡王府。”
尤硕明没有纠结她为何讲得如此简略,目光随着她的食指的指向游移,发现她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地图,竟没有比郡主书房的地图逊色多少,关键地点、河流与山脉的位置也十分准确,实非寻常人能做到的:“五国地图我在郡主那见到过,这些地名我也知道,但你所说的行进路线,我却没有什么印象。”
“魏都新邺你也忘了?还有两界山的土匪……诏阳呢,诏阳也不记得了?你醒来这么久,脑海裏就没有忽然想起一些画面片段什么的——”
尤硕明耳朵一热:“有……有一点。”
“是什么?”
“关于……你的。”
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逐渐靠近,不知是郡主那边有事找他,还是许知贤那边派人来捞她了,许亦心抓紧时间,倾身上前道:“我的什么?”
尤硕明刚被外头的声音分走一丝註意力,忽然被她逼近的美丽脸庞夺走了呼吸,屏息往后一仰:“不……”
许亦心伸出修长的食指抵住他的下巴:“这个吗?”
说着便俯身吻住了他的双唇,含着他的下唇轻轻一吮,转而强势地顶开他的唇齿,舌尖拂过他的上颚——尤硕明心跳如鼓,被她的大胆震得浑身发热手足无措,还没来得及回应这个甜蜜热情的亲吻,她已经松开他,坐回了原位上。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了:“心儿姑娘!公子命我接你回去。”
门口簇拥着一大堆婢女和仆从,小幺抱着一迭衣服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厨娘,显然是她带他们过来的,尤硕明只回头瞟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一想到方才门外这么多人,而他却和心儿……他就面红耳赤手脚发麻。
幸好及时分开了。
许亦心趁着众人还没走近,迅速小声嘱咐了一句:“今夜子时,假山见。”
尤硕明的心跳几乎又蹦到了嗓子眼,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她淡然自若地换上了小幺带来的外衣,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
“公子何时醒的?”
“醒了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刚醒来就撵郡主走,然后发现你不在身边,命我们到处找你呢。”
第一时间就想着找她算账,看来没什么大碍。
许亦心裹着白绒大氅匆匆走着,软绵绵的细绒随夜风摇摆,扫过她的鼻尖,痒痒的,令她禁不住要打喷嚏,瞥见迎面有一行人过来,好歹掩唇忍住了,迅速拉着小幺退到一边,低头行礼。
打头那人脚步沈稳,长袍几乎曳地,鞋履一下一下踏在长廊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低低的嚓声,没有停顿,径直从她们身边经过——许亦心暗自松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那双黑面金丝皮靴停在了她跟前,头顶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许亦心。
周围的婢女全都倒吸一口气。
“你是心儿?”良久,一道低沈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许亦心如临大敌:“回王爷,奴婢正是心儿。”
赵况见她一副诚惶诚恐不敢抬头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面不改色道:“知贤在裏头等你。快进去吧。”
这就……完了?许亦心颇为疑惑,但没有抬头,识相地抓住机会行礼告退:“是,奴婢恭送王爷。”
赵况点点头,不再多说,径直离开了。
费解。
希望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许亦心蹙眉思忖着,推开了许知贤的房门。
许知贤抬头,面色微红,唇瓣泛白,沈静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她一遍,毫不掩饰自己眼神裏的探寻,许亦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蠢蠢欲动想要开溜。
“你……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都没碰你,你自己摔下去的!”
许知贤嘴角往上动了动。
“还有,我打你是因为,因为你毫无章法胡乱攀扯我,不把你打晕,我们俩会一起沈下去的!”许亦心悄悄躲到屏风后面,冒出个头,表情真诚无比:“我没想害你!”
许知贤看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她急切地向自己解释她动手的原因,垂眸微微扯一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自嘲,喃喃自语道:“我信了。”
“什么?”许亦心侧头。
“折腾了一天,饿了吧。叫人把膳食端上来,你和我一起吃。”
许亦心疑惑地看他一眼,但她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心思多问,更不想主动出招,遂顺势而为,把桌案收拾齐整后,打开房门道:“来人!公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