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会太难。”足够的掌控力和自信在这位老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将分析报告丢进处理废旧文件的碎纸机,“是该让他尝试一下为所犯错误承担责罚的滋味,一名将军,在真正成长为将军之前,总要挫挫锐气。”
官员知道元帅所言的“他”,必定是指陆少将。
陆钧是在医生离开后一个小时,见到第二位来访者的。
这位陌生的来访者并未与陆钧直接交谈,他衣冠齐楚,头发梳得整齐油亮,应当出自首都星某文职部门,且职位不低。
来访者来到羁押室外,然后令守卫开门,将室内的人带了出来。
“得罪了,陆少将。”在给陆钧戴上黑色眼罩以遮挡视线时,男人的态度甚至颇为恭敬。
从建筑内来到停车场,再坐上一辆重型悬浮车,对方仍未告知此行的目的地。在最高军事法院门口,悬浮车被拦下,但副驾驶座的男人出示了什么,随即获得通行。
悬浮车经过城区,路程不算太长,不久驶入一个地方,车停下,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周围人安静地退出去。
陆钧自行摘下眼罩,虽然戴着手铐,但简单的手部动作并未受影响。
眼前是一个地下停车场,照亮空间的光源来自并行停着的另一辆悬浮车的车灯,后排车厢向他敞开。
陆钧走过去,上车后关上了车门。
前排驾驶座早已坐着一个人,看样子等候已久。
“陆少将,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我想谈话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随着座椅旋转180度,林温元首微笑着向陆钧打了招呼。
从被秘密带出羁押室,到停留于目的地,根据首都星城市交通图,陆钧可以确定这裏是元首府。
“我曾经许多次听到过对你的评价,”林温缓缓展开话题,“联邦防卫军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瀚海堡垒冉冉升起的将星……就我有限的经验而言,很少有人能在不同的评价者口中获得如此一致的讚誉。”
“因此当我需要寻找人选的时候,首先想到了你。”
两人目光相对,林温註意到陆钧的姿态很放松,但又保有不可被冒犯的敏锐,仿佛无论接下来他说什么,都不会出人意表。
“近期发生了一些事,”他放弃婉转修辞,选择直入正题,“城市中心的恐怖袭击,星盗营地积聚的堕落种,攻击军校学生,绑架元首,甚至星网上令人惊骇的直播,在制造全联邦的恐慌……”
“你怎么看?”林温问,眼神坦露着诚恳。
“联邦背后有一股势力,掌握着x-tn9病毒。目的,”陆钧顿了顿,经过短暂的判断,他依然回答,“不明。”
“我希望你暗中调查,探寻真相。”林温道出用意。
“我认为,这件事已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的介入,需要集体,而不是个人。”陆钧表明他的态度。
“我必须阐述选择你的理由,”林温道,“绑架案当日,是各星系代表大会的第一日,也是五大军校联赛的最后一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有可能。”他温和地说下去,“或许你有所耳闻,青年时期我曾就读于阿尔法二号星系理工学院的物理学专业,第一学期便以全科挂科告终,这真是我人生履历中不可回避的污点,至少在反对者们看来是这样。”
陆钧并未打断元首的谦虚。要知道,出色的学历曾是林温参与大选时的醒目优点之一,他当初以法学和政治学高材生的身份从政,起点便令人称羡。
“现在说起这些,仿佛存在某种自我开脱或炫耀的企图,”林温歉然讲述着,“我想说的其实是,那时候我刚刚进入大学,沈迷于犯罪小说不可自拔,而犯罪者的心理,尤其引起我的兴趣。
“假设,那个躲在暗处的势力的犯罪者,他故意设计了一场完美表演,甚至人为促使所有不那么完美的因素趋近完美。
“各星系代表抵达首都星的时间虽然很早,大会的正式日期,却是在会前一周才敲定,也就是说,如果犯罪者希望在特定日期,完成两起引人瞩目的犯罪活动,那么他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作为内部人士,进行了某种斡旋和操控。
“以上内容缺乏严格的逻辑链,听起来更像是胡乱的联想,我并不认为所言是完全正确的事实,也不指向参与会议制定的具体的个人,但一系列事件让我有种强烈预感——”
林温紧紧盯着陆钧的眼睛:“那股势力已经渗入首都星1区,很多人都有嫌疑。”
陆钧理解林温的思路。
一个更为明显的事实是,联赛中人工智能的“叛变”和莫名混入的精神力干扰剂,要设置这些,非内部人士不能为。
林温当然知道联赛的异常,只是很多时候,促使人产生确定想法的,未必是事实,而更可能是强有力的直觉,或者说,综合所有信息而得出的、正确率最高的判断。
“那名研究员临死前的话,记得么?”
傩神的光辉就快要普照人世。
理想国度的大门真正敞开。
濒临衰老、对人世毫无留恋的研究员伏在日记本上书写,太阳神马上就会降临,全星域的人们都将沐浴光辉。
“暴雨将至,陆钧少将,身为联邦的一名军人,理当义不容辞。”
林温神情肃穆中带着温和,等待对方的答案。
停车场裏只有并行停放的两辆悬浮车,车灯明亮,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元首随身都会携带一支手|枪,由于周身安保严密,很少起到防卫作用,更多是装饰,正如此刻。
陆钧的手铐解开了。手铐上的密码锁依照固定规律每小时更新,在他进入羁押室的第二天,就被破解。
一声上膛的轻响。
“我是叛国者,不值得联邦信任。”
他把枪口抵在了林温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