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更生气。”
嗯,还愿意理她,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你和小纳是我养大的,”司昭认为自己没发脾气,尽管暗舟的人都知道,回忆往昔是他将要发脾气的征兆,“是我那位不知道死在哪颗星球、浪荡成性的生母,在我完全不知道的年头,给我生下的亲妹妹、亲弟弟。”
“对不起,我不应该冒犯你们的父母,”他收回了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觉得,我妹妹为了一个男人跑到前线去打仗,会让我更好受些?我对联邦的恨意就如此深刻,深刻到比你们活着还重要?”
他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却听到很轻的一声笑。
“你笑什么?”
场面开始变得不妙了。
明溱觉得是时候撒个娇:“咳……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嘛。”
“嘟——”
这次是司昭单方面挂了明溱的通话。
聚餐如时结束,江九年、白泽、兰登和平山泷聊得十分投缘,大家正打算各回宿舍休息,明溱抬头,却发现艾利克斯坐在瞭望臺,还招手要她上去瞧瞧。
夜晚的基地没有白天那么嘈杂,或许这裏根本无所谓夜晚,哪怕此刻整片营地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舷窗外仍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飞行器不断受到调遣出发,或是返回。
“那边新接收了一船平民,”艾利克斯望着几艘正停泊于太空港、等待修理的战舰,向明溱示意,“据最近一小时裏我的观察和推算,一号基地已经达到人员容载限额,最多再有三天,就将超过最大负荷。”
“毕竟是暂时的。”明溱干巴巴道,“他们将经由基地中转至后方安置点。”
“问题在于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高的效率。”艾利克斯摇头。
这註定是一场高压下的战争,眼下还只是开始。
同样的迁移,正在所有交战区发生,为避免x-tn9病毒的入侵,联邦不得不将大量人口向防区内部转移,留出空旷的星域作为战场。
光照下基地的建筑都显示为银白,目光所及一半银白,一半黑暗,整个宇宙的底色,也仿佛由此延伸开,延伸至人类所能获知的、时空的尽头。
“我是个没有理想的人。”艾利克斯的笑容裏含着隐隐约约的苦涩,这是战争带给每个人的东西,过去一个月,明溱和他因为救援的需要而暂时分兵,希尔少爷留在安置点,听说那裏发生过一场动乱,几十万平民被卷入其中,差点酿成不可预估的惨剧。
最终事态稳定下来,伤亡者也得到抚恤。
家族为艾利克斯安排了一条事业上的坦途,他游刃有余,从未觉得不好,今天却忽然意兴阑珊,想要向朋友寻求宽慰。
“战争改变了很多,至少它改变了人心,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矫情,我现在有很多想法,有更强烈的想做点儿什么的热情。”
他粗鲁地将空了的易拉罐扔向瞭望臺下的垃圾桶,由于距离过远,险些失手。
“在战场上,你只是个大头兵,所有玩弄政治的手段,或者其他,在这裏都不管用了。”醉鬼胡言乱语,“从未有一刻,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活着,而且註定孤独地活下去。”
死亡、暴力,以及支撑起死亡和暴力、但无从询问来由的忠诚,让一部分心灵变得迟钝,也让一部分心灵变得敏感。
“你哪来的酒?”明溱不为所动地开始审问。
“但凡人群聚集的地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艾利克斯大言不惭,“问题在于……”
“走了。”明溱放弃听他的碎碎念,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明早六点集合,别忘记。”
身后传来艾利克斯愤怒的咕哝。
不过明天醒后,他的心情就会重新好起来。
第二批增援于深夜抵达燕林要塞,大批后备机甲师将常驻太空基地,为前线提供支援。
顾若一边安置行装,一边期待与伙伴们的见面。基地面积很广,功能齐备,有单独为机甲师安排的工作区域,偶遇并不容易,但想到亲近的朋友与她在同一个地方、为同样的目标而努力,内心就不至于感到不安。
她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接下来的工作,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今日接引他们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还有一名着白色裙装、仪容优雅的女士。
顾若吃了一惊:“母亲,您为什么在这裏?”
顾教授的声音就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温柔,但能够看出,她身上有职业女性的坚韧和干练,即便面对女儿,也隐隐呈现掌控者的姿态。
“要塞需要调试一批新式武器,我是随辅助部队来的。”
接引的工作人员体贴地告别:“那就不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