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将平静地给出选择,安弦不怀疑他的任何一句话的真实性。
“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隐瞒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或者,即刻上报医院,彻查到底。
陆钧愿意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既然每一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么作出决定的时刻,就必须慎重。
他没有等太久。
“长官,琉喀忒亚号医务长安弦,听从您的一切命令。”
明溱到家时,别墅裏很安静。
今天是周五,白天她在学校餐厅看到了表彰仪式的重播,同时收到赵副官的一条简讯,赵副官向她告知陆钧已返回首都星,并询问科大的期中考试大概在什么时间结束。
近三个星期没有进行精神引导治疗,赵副官有些担心长官的精神状态,虽然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过程中,陆钧始终保持高强度的输出且一切正常,但提醒长官及时医检本身就是他的职责之一。
楼梯口依然亮着那盏直到明溱回来才会熄灭的小灯,周围悄然无声,家具陈设并无最近使用过的痕迹,直至三楼,一排房间房门紧闭,只有书房开着一条缝。
明溱没有忘记赵副官的嘱托。
她停在走廊上敲了敲门:“少将?您在吗?”
没有人回应。
赵副官刚发过消息,说他们九点钟就结束了活动,现在陆钧不可能不在家。
明溱推门进去,之前寒假补习,她来过这间书房,尽管当时是跟在陆钧身后进来,但至少,这裏并未严格到禁止她出入。
书房光线非常暗,布局简单,陆钧就坐在书桌旁的小沙发,闭目靠着沙发背,臺灯因察觉主人不处于工作状态,自动调低了亮度,柔和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消融了眉宇间原本的锋利与冷冽。
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似乎睡着了。
但只需要走近几步,明溱马上发现情况不对,面前之人看似并无异样,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正在乱溢。
来不及移去医疗间,明溱俯身靠近他,释放出自己的精神领域。
一般而言,进行精神引导的双方都需要佩戴特制的保护性装置,但如果情况紧急,且引导者对精神力的掌控力足够,那么直接引导的效率可能更高。
首先触及的是一片朔风呼啸的荒原。
精神领域并不会具象化,然而凡事总有特例,联邦医学目前还无法解释原因,可能是因为精神力紊乱,也可能是因为契合度高。总之,明溱看到了此刻陆钧脑海中想象的情境。
一些杂乱的记忆闪回,算不上重要信息。庞大的宇宙星图,战舰,炮火,溃退的敌方舰队,星盗营地,浸泡在透明实验箱裏的僵硬的人体,看起来死去已久。
是已死亡的堕落种。应该是这次出兵的收获,丝毫不让人意外。
荒原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坚冰,朔风蔓延至远方,冰层之下仿佛有深海在沸腾,平静背后发生着剧烈的扰动。
明溱尽力让精神力包容并安抚对方,可惜由于对方这次没有在开始前就主动配合,过程不太顺利。
忽然荒原开始崩塌,坚冰与沙土与更远处的深海层层消解,明溱不得不暂时退出。
她睁开眼,意识到自己依然贴着对方前额,两人都呼吸平稳,由于精神力亲密接触,心跳渐渐同频。
下一秒,陆钧也睁开了眼。
明溱想退后,至少先起身,然后再打招呼或者其他。
刚醒来的陆少将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不像平日那么克制而礼貌。
明溱不甘示弱地回应他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明溱的气势太强,陆钧的目光向下偏移几寸,落在她唇上,描摹她的唇形。
他眼裏渐渐烧起来,一片烧灼般的浓重的欲色。
安静的环境中传出衣服摩擦声。
起先是明溱半跪在沙发边缘,俯身查看陆钧的精神状况,此刻她欲起身,然而刚将念头付诸实施,对方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扶住她的腰,右手覆在她的后脑,轻而易举将人压倒在小沙发上,随即握住她的双手手腕,动作强硬。
明溱以为陆钧将她视作了有威胁的刺杀者,但这不是制服人犯的反应。
陆钧的力气很大,之前单手与一名刺杀者对抗,仍占上风,这样的力气此刻只是拿来对付一个轻巧得多的少女,却半点不松懈,似乎生怕她逃脱不见。
明溱也没想挣扎。她可以推开他,他现在就像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展现着暴力和强势,其实脆弱得经受不住最轻微的精神攻击。
这个比喻意外让明溱的心情好了一些。
“陆钧?”她轻声唤,只听到对方胸膛裏的心跳。
他吻了上来。
并不算温柔的一个吻。
柔软的、微冷的唇相贴,立即想要更多。
他亲吻她。
还想用精神力压倒、吞掉她。
明溱绝不可能让他得逞,反而利用他精神领域的敞开,抓紧时间疏导流动着的精神力。
手腕因为被举过头顶,有些疼,她下意识动了动。
陆钧略微松开一些,调整了姿势,一只手继续制着身下的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膝盖抵住她的腿,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不让她反抗。
舌尖勾着她,深入交缠,掌控她的呼吸。
吻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她。
两人此时的仪态算不上得体,她头发散乱,一缕发丝绕在耳朵尖,唇瓣透着不自然的嫣红,生理性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颊边,往下深入领口。少女隆起的胸口微微起伏,而他以极不绅士的姿势压着她,目光审视,黑色的眼睛很漂亮,也很专註。
明溱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清不清醒。
低哑的呼吸声就落在她耳边,细微得发痒,明溱不自觉避了一下,陆钧似乎笑了一声,重新吻了下来。
唇相贴时并不觉得冷,和衣料传递出的身体体温一样,含着压抑而滚烫的热度。
吻得更重,也更缠绵。
很久之后,身上压着她的人不动了,手依然抚摸她的发,却不再有强硬的意思。
第二天清早,天光微亮,明溱按时在早餐时间下楼。
她今天就要回学校。
局势带来的影响不明显,明溱不知道首都星乃至整个联邦的普通居民是否能感觉到什么,但军部政策及军事学院的风向显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关于堕落种和x-tn9病毒的红色行政令仍未解除,期中意味着学院管理只会更严格,连昨晚,都是她向院长请假请来的。
明溱走下楼梯,陆钧已经坐在客厅,如往常一般,在早餐之前,浏览当日收到的光脑信息及待处理事宜。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两人毫无异常地对视,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如同往常,明溱走向餐厅,随后陆钧收起光屏,在她对面落座。
陆钧的状态看来恢覆得不错,至少明溱没有察觉精神力的任何波动。
他们相对用餐,间或聊了几句话。
“你待会儿就要去学校?”
“是。”
“赵墨书要去2区,”陆钧道,“他可以顺便送你。”
没有人提及昨晚。
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