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科大校队一走便走了一整天。
镜月星气候暖湿,植被茂盛,如今又正值夏季,低地与沼泽几乎寸步难行,为节省能源,除了外围队员负责警戒,其余人都将机甲设为最低能耗模式,不进入战斗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机甲自带恒温控制和空气循环系统,也没有人会将能源浪费在这方面。
“在首都星兴盛一时的自然派诗歌裏,镜月星被比喻为首都星皇冠上的一颗珍珠。”艾利克斯走在队伍前列侃侃而谈,“我们正经过的这座山谷也有一个美妙的名字——荆棘之谷,镜月星最着名的爱情诗歌讲到一位大力士为寻找他梦寐以求的爱人,经由这座山谷去拜访爱情女神,荆棘从道路两旁疯狂蔓延,但大力士依然坚定地前进。毫无疑问,他最后凭借勇敢和不屈服的品质打动女神,获得了圆满。”
跟拍的小飞行器三两一组,活泼地绕着队伍转圈,观众大概会很乐意听这一类小故事,不过小故事并不能让路程的艰难有所缓解。当然,对于参赛者来说,这种程度的艰难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从低地到森林,连绵的山脉在大地上自由伸展,夕阳烧红了半边山,像太阳熔化般夺目,如此壮阔奇丽的景观,无怪乎每年都有游客不顾失联的危险踏入西半球无人区。
随着夜色降临,队伍进入深山,第一波袭击也在此时到来,大群外形和鹿科动物相似的异形生物出现在缓坡,阻挡了参赛者。
“鹿形”意味着异形生物中对自然环境最友好的那一类,它们同样性情狂躁、攻击性强、以食肉为生,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习性,某种程度上与真正的哺乳动物十分接近,对环境的负面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长期以来联邦的军事类赛事,凡涉及实战,多用“鹿形”异形来设置障碍,以至于围绕“鹿形”养殖新形成了专门的产业链,产业发展可谓欣欣向荣。
至于赛场中的“屠杀”是否妥当,事关如何对待异形生物的深层次伦理难题,至少目前,赛事原状仍得以维持。不过随着硝烟日远,民间呼吁取消“鹿形”养殖和杀害行为的声量在缓慢增涨。
这些家伙即便在人工环境下养大,性情也绝不驯顺,群起攻击时相当难缠,校队有序散开,玳薇操作机甲,大开大合地扫射,减轻外围同学的压力,还有闲心感慨:“泛动物保护主义者和唯物种论者争论不休,但就眼前情形判断,人工饲养无法驯化异形。”
两派的基本区别在于,前者认为应该将“鹿形”纳入保护范围,而后者坚持拒绝承认一切异形的生存权利。
一群异形生物倒下,又有源源不断的异形生物涌上来。
艾利克斯正和玳薇配合,下手毫不留情,高能炮一轰一大片:“现在可不是反思道德伦理的时候,如果我们没将它们解决掉,联赛主办方也不会费大力气回收,还是要派军队清理扫尾。多此一举,何必呢?”
放入野外的异形生物,无法再回到牢笼,因为野外环境激发了它们的天性,唤醒了它们残忍掠夺的本能。即便军方强行将它们回收到养殖场,后续也只会面临越来越多的物力消耗。
人类与异形不能谋求共存。
侧后方顾若喊了一声:“怎么还有那么多!”
敬寒城一人独守一个方位,虽然密不透风,但也无暇他顾,明溱分出火力补上侧后的缺口,而居中坐镇、可以不必参战的江队长向她投出一个嘉许的眼神,甚至敞开头部防护罩,仰头望天,悠悠道:“我猜主办方现在正在山顶,手忙脚乱地往下放异形笼子。”
白泽坐在地上敲着虚拟键盘:“根据‘鹿形’分布和进攻的各项数据,主办方的飞船就在十一点钟方向。”
另一名侦察及时提醒队长:“赛前须知手册规定,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扰或袭击赛区内的工作人员。”
“而且一切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白泽补充。
“你们想什么呢?”江大队长理所当然地对两位侦察的话予以反驳,“联邦科大从来都很遵守规则。”
经过一整晚的轮流作战,校队终于将所在位置推进到山体另一面,微明的天色中,主办方的飞船收拾起空空如也的异形笼子,一溜烟离开了山顶。
“跑得还挺快。”玳薇阴阳怪气地讚了一句。
尽管大家按计划分批防守,但毕竟过了十来个小时,此刻队员们的机甲看上去都灰头土脸,甚至有少部分出现损伤。
顾若一边检查着队友的机甲,往上喷一种凝固后呈薄膜状、类似创可贴的东西,好让凹陷和较深的刮痕恢覆平整,以防二次损伤,一边愤愤道:“这是在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太阴险了!”
“往届联赛也有类似的规矩,这叫见面礼。”江九年确定了队伍的情况,打开通讯开始向全队发布命令,“三分钟后按预定的4号队形出发,註意提高警惕,前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沿山势而下,离开茂密的丛林,地面渐渐平缓,植被也变得稀疏,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平原。
随着阳光普照大地,一座堪称壮观的城市出现在参赛者面前,高楼与标志性建筑的尖顶若隐若现。
队伍加快速度,还在城市外郊,便看到宽阔的公路、环绕城区的交通轨道向内延伸着,其建设水平表明该城市的科技发展与现代相当,换言之,这是一座高文明程度的城市。
问题在于年久失修、失去金属光泽的轨道,轨道上蔓生的荒草,和公路两边散落的无主车辆。显然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根据废弃车辆的模样初步判断,年数应当在十年以上。
继续进发,城市的废弃状况愈发明显,城区街道灌木丛生,所有建筑的外形依然完好,但疯长的草本植物和藤蔓几乎与墻面融为一体,营造出钢铁丛林般的荒谬感。
建筑物裏都没有人居住,街边人行道的轮廓难以分辨,大家分散前进,有队员啧啧惊嘆:“搭建这样庞大且信息量丰富的城市遗迹,军部真是好大的手笔。”
虽然远景与部分高层建筑应用了一些视觉成像技术,并非完全现实搭建,但眼前的场景足够令人感到身临其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裏的布景与那些奉行环境友好理念的艺术团体有合作,一些类似于‘人类消失之后会怎样’的行为艺术,”艾利克斯后知后觉地分享小道消息,“联赛之后,此地必定会被打造为热极一时的主题公园,怪不得镜月星旅游部门乐意配合。”
“经荆棘之谷,抵达失落之城。果然是很好的噱头。”顾若悄悄与明溱吐槽。
那边江九年吹了声口哨,他们决定了要先去探查的地方——市政厅。
标有红星的尖顶建筑就在入城后不远,大部分人在外留守警戒,几位主力进入大楼。
大楼的废弃程度与道路两旁抛锚的车辆相差无几,小队四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楼内也未遭到过火灾,各种机电设备、纸质书籍虽然陈旧,但保存完好。
明溱迅速翻检着办公大厅服务臺上堆积的文檔与旧报:“目前只能看出,这座城市在废弃之前很繁荣,市民生活水平不错。”
“註意是否有有用信息。”江九年在通讯裏道。
不过不经他提醒,大家就已经忙开了,白泽接通了服务臺前竖立的电子显示屏,一段视频忽然自动播放起来。
这是一段简短的晚间新闻,右下时间显示是十一年前。
“……入侵我市三个月之久,昨日死亡人数进一步上升,免费医疗体系濒临崩溃……”
接着视频裏出现一位年长男性,看着装和场景是市长一类的人物,他正在面向公众演讲:
“我市生物领域的专家对伽玛病毒已有深入研究,不日定能取得进展,请诸位市民不要恐慌……我们终将战胜……”
视频断断续续,终于戛然而止,又开始重覆播放。
但关键信息都已给出。
“是伽玛病毒袭击并摧毁了这座城市?”玳薇语带探究。
几位同伴与她目光相对,大家持同样的看法。
“这种病毒你们有听说过吗?”
“没有。”江九年走近显示屏,“我猜这是比赛中单独作出的设定,类似专有名词。”
他发现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后面还跟着一个很小的数字角标,方才是9,现在变化到了10。
江九年感到不妙。
“你们看这儿。”他招呼同伴来看看这段视频有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