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晓:“喜欢这一点还是非常确定的,
但我不是很确定喜欢的程度到底有多深,毕竟接触的实在太少了。但我知道她是我喜欢的类型,一直相处下去的话,
会越来越喜欢的。”
金阙晓说了一堆,裴野毫不表态。
金阙晓又描述了一遍自己对温言言的几次相处感觉。
裴野耐心听完,问:“所以呢?”
顿了一下,
又补充追问:“和我说干嘛?”
金阙晓笑:“想让你先知道。另外也是想问,你也喜欢温言言吗?我就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又成了竞争对手?”
裴野眉眼一抬,镇定地看向金阙晓。
眼神之间,
毫无温度可言。
裴野避重就轻:“我们什么时候成为过竞争对手?”
裴野是知道金阙晓这个人的,
曾经在天文学院也有过一段非常辉煌的时刻,他在学术上的天赋并不低,
当年也曾是导师最为期待的学生。
但不知为什么,
对方突然放弃了学术。
裴野仔细想了想,
自己进容大后,应该从未和金阙晓成为过竞争对手。
金阙晓突然低头轻笑,
笑了好一会儿,
只是这笑之间,似乎夹杂着些痛苦与无奈。
再抬头,
依旧笑着:“裴神,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言言吧。”
裴野沈默许久。
突然手插兜,
转身就走了。
·
moring比赛的第二场题目出来了,这次有2个要求。
第一是主题:历史感。
第二是要求:继续使用上次画作中的元素,并需要延续使用之前选定的元素。
温言言第一次从代表作选出的元素是少年与少女,
是人物元素。
上次的画作背景是整个宇宙,
能够选出的元素大概有星河与地球。
两个要求,
会从30人中留下10个,
然后开始正式较量。因为临近过年,这次比赛给的准备周期比较久,1个半月。
温言言倒着脑袋躺在沙发上,看着墻上挂着的那幅金字塔油画。当初画下少年抱着少女的金字塔,没想到这个少年与少女元素,居然需要一路跟到了现在。
历史感啊。
温言言的老家在天在水,是一个古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本来就打算回去和母亲大人解释解释工作的事情,加上今年春节也比较早,温言言想着要不就早点回老家吧,还能顺道找找灵感。
古镇的历史感,应该也不错。
温言言拿出手机定了回天在水的高铁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把手上的活差不多清干凈了,温言言趁着赵施施来串门的时候,把要回老家的消息说了一下。
然后纠结了半天,又含蓄的在金阙晓的四人群裏讲了一声。
也不知道裴野会不会看到。
裴野最近项目研究到了很紧张的地步,听金阙晓讲,似乎他们今年都不会放寒假了。
他似乎很努力。
自己也要加油呀。
温言言给自己鼓气!
又过了几天,温言言拖着行李箱,拒绝了赵施施相送,转了一小时的地铁去高铁上,踏上回老家的路。
天在水离容和市很近,高铁1个小时。
快过年了,高铁上的人不少,坐在温言言旁边的男人一直外放着刷视频,咯咯笑。
吵得温言言一路上都睡不着。
她好几次都想要试试,要不去提醒一下对方?
但出于怂,想想还是算了。
拿出耳机又在看裴无妄以前演的电影。
唉。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小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再鼓起点勇气,跟着去金阙晓的片场,就能看到裴无妄演戏了呀!
太可惜了。
·
天在水是个典型的江南古镇,名气不大,游客也不多。
不过这几年因为风景好人又少,加上政策扶持建了个很大的影视基地,陆续会有些剧组过来拍戏、拍综艺之类,渐渐有了些名气。
温言言家住在古镇城区裏,老宅子,内部改建过,舒适度还是在线的。拖着行李箱走过青石板路,街道两边开着的小店,家门口转角处的面馆。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街道邻居们看到温言言回来,立马热情的打招呼:“回来过年了吗?”
“小丫头又长好看了啊!”
“在容和呆的怎么样,听你妈说你们学计算机的工资很不错啊!”
……
邻居们都是从小看着温言言长大的,对她很熟悉。
但温言言却感到了压迫感,那种不得不回应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紧张的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努力保持微笑的小声回应。
母亲赵雅今天穿了件旗袍,外面又套了个贵妇款貂毛,发丝干凈整洁,珍珠耳环平添几分女人味。她拍了一下温言言的后背,语气不快:“站直了,好好说话。”
温言言:“哦。”
唉。
母亲大人永远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温言言总是这么胆小,拿不出手,一副不想和人打交道的样子。她总觉得这孩子心裏有问题,太自闭、太自我了。
好不容易打完招呼回到家,温言言松了口气。
越发坚定自己毕业后留在容和,而不回老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温言言拿过一个苹果,补补饥。
母亲大人却在第一时间发难:“你们过年放假放这么久吗?隔壁王阿姨的女儿的同学,听说也在你们公司,还没开始放假呢。”
温言言:“每个组的情况不一样。”
母亲大人半信半疑,又问道:“那你们一年年假多少天?”
温言言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
“妈,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先坐下来。”
温言言本打算过几天再坦白的,说实话她还没想到措词,但显然母亲大人这幅样子,是已经在怀疑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之前是因为离得远还好说,现在就在面对面,温言言稍微有点动作表情,都会被母亲大人捕捉的透透的。
母亲大人坐在了红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慢慢饮。
“妈,其实现在有很多新兴行业起来了,比如说最近不是有很多剧组在我们这儿拍戏嘛,还有拍综艺什么的,现在网上也有些短视频、网红之类的,都是些新的职业。”温言言七拐八绕,试图用一个温和些的开场。
母亲赵雅却头也不抬:“说重点。”
温言言沈默片刻,放下了苹果。
“我没去做it。”
赵雅用力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传来一阵响动。
屋内本在看新闻的父亲大人听到动静立马出来打马虎眼:“这是怎么了,言言刚回来你发什么火啊?”
赵雅:“你让她自己说!”
温言言听到母亲赵雅提高音量,无意识的就缩了一下肩膀。
她的眼眶又瞬间红了,但并没有哭出来。、
忍住了。
父亲温皓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立马安慰:“怎么了言言,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吗?不就是个工作嘛,不行咱们就回来,回天在水多好,这几年政府也很努力,经济比以前好多啦!”
赵雅:“你还安慰她!她有什么值得安慰的!居然骗我们说找到工作了,在大厂做程序员!结果全是假的!要不是前几天碰到严漾他妈说漏嘴了,我是不是要被你一直骗下去啊!”
赵雅:“温言言!我供你吃供你住,让你考上985,不是让你去画什么画的!就你那点业余画画水平画什么画!”
温言言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是温家经济并不是很好,加上小地方,过去又穷,对艺术培养并不到位。温妈妈又是个初中老师,一直就希望温言言能够在文化课上努力,考个好学校,从来都不支持她去学画画。
所以温言言的画,都是偷偷自学的。
小时候在课堂上发呆走神,偷偷画过很多画。
小学初中的时候还好,母亲只是不讚成,但也就放任她去画了,没太管。
但高一有一次考试成绩下滑,母亲很生气,翻遍了她整个房间,把所有的画都当着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凈凈,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温言言,你现在给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后你想干嘛就干嘛!现在!你再画画你给我试试!”
那个时候,温言言在母亲的强压下,胆小又懦弱,确实以为自己做错了,在高中这样宝贵的学习时间裏,花费精力去画画是错的。
她在燃烧画的大火前,抹着眼泪,以为自己现在回去好好学习,上了大学,一切就好了。
然后她拼命学了三年,没有一个周末,没有和任何同学出去玩过一次。
也没了朋友。
但因此,她考上了一个让母亲觉得骄傲的大学,去了容城。
大学四年,温言言重拾画笔,开始接触平板画画,打工攒钱买平板,忍着极度的不适,在奶茶店裏工作了好几个月,接触了无数个陌生人。
但是拿到平板开始画画的那一刻,她觉得高中三年,奶茶店裏与陌生人交流,都值了。
她就是喜欢画画。
很喜欢。
她是真的想要把画画,作为毕生追求。
即使她现在画的还不太好。
温言言伸手摸了一把眼泪,她想到那座桥,想到桥底岸边的野草,坚定道:“妈妈,我已经22——不,23岁了。”
温言言知道她已经不是高一站在大火前,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
温言言:“我很清楚我选了一条怎样的路,即将会走上怎样的人生。或许这条路确实没有去做程序员来的钱多,但选这条路的我,会比去做一份我不喜欢、不感兴趣的工作的我,快乐很多很多。”
温言言:“就像你可以从教师这份职业中得到快乐一样,我也可以从画画这份工作中得到快乐。它可以成为一份工作,一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不然这半年,我又是怎么在容城活下来的呢?”
温言言:“妈妈,你可以选择相信你的女儿,可以做好这一切。”
·
赵施施:【所以你真的回家第一天就坦白了!你妈妈怎么回覆的?】
金阙晓:【言言真优秀,为你的勇敢发射爱心】
金阙晓最近也回老家了,在群裏报备,又问了问温言言怎么样。温言言想了想,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是社交的必备项目,于是简单的讲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
温言言:【谢谢谢谢】
温言言:【也没什么,就是好几天都不太想搭理我o(╥﹏╥)o】
金阙晓:【没事慢慢来,我当初去拍短视频,我爸也是一脸黑人问号的看着我,问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们这两天还在劝我不要瞎搞,毕业好好找个工作才是要紧事】
赵施施:【天啊!千万网红都可以进组和裴无妄拍戏了还是瞎搞?】
赵施施:【你们家的要求都好高啊】
赵施施:【为什么我妈从来不管我做什么简直就像不是亲生的】
温言言觉得似乎有点共同语言,小心翼翼的问金阙晓:【那你是什么说服他们的呀?】
金阙晓:【直接甩了银行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