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空灰暗，寒气逼人。
下起了绵长而持续的雨。
透过石墙和木门，穿越寒风和冷雨。
烛光摇曳下，一片喧闹。
奔流城的大厅中，挤满了人。
北境、谷地、河间地的贵族与骑士，下人、佣兵和马房小弟，统统站到大厅里。
他们在大厅里静待等候。
这里即将进行一场审判。
多米利克坐在高座上，一身戎装，身披厚重的披风。
青铜在火炬下散发出昏暗的光，洒下阴影，遮蔽了他的眼睛。
“带琼恩·安柏伯爵进来！”多米利克下令。
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多米利克大人，犯人带到。”文德尔高声宣布。
大琼恩被押解进厅，人们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好似罪恶能通过触碰、眼神乃至咳嗽传染似的。
大琼恩跪在地上，僵硬地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漆黑的羊毛外套，上面绣有安柏家族的碎链巨人纹章。
“诸神该死，你们这些该被异鬼抓走的混蛋，放开我！”
大琼恩怒叱，中气十足，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嗡嗡作响，让人耳膜生疼。
大琼恩总是自诩北境最为忠诚勇猛的战士。
这个无从知晓，但他的嗓门是当之无愧的“北境第一”。
“琼恩·安柏伯爵，”多米利克开口道，“你知罪吗？”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大琼恩声若洪钟，大声质问。
“好，那我告诉你。
布林登公爵、约恩伯爵等诸位大人联合指控你，违背军令，擅自追击泰温·兰尼斯特，致使三境军队中伏，金牙城沦陷……”
多米利克不紧不慢的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力量让所有人忍不住去倾听。
“我没有罪！”大琼恩倔强地回答。
“还说你没罪？”文德尔上前，将两条粗胳膊交叠在胸，咕哝道：
“泰温·兰尼斯特拿你当枪使，把你当傻瓜！
他故意埋伏好，引诱你这个傻瓜上当，而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因为当任过多米利克的首席骑士，文德尔一向以国王之手的心腹自居，在三境贵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所以他率先发言。
“这是战士的疯狂，战士天生就这个样，打起仗来难道还顾前面有没有埋伏陷阱什么的？”
大琼恩不服气道。
“战士的疯狂？因为你的原因，三境军队被泰温和弑君者打败，金牙城的金矿也丢了。”
文德尔大声指责，“所以这是背叛！”
“背叛？真是奇了，主动杀敌的人成了叛徒，缩在城堡里的人反是忠臣。”
大琼恩讥刺的回应。
“你莫非忘了泰温大人的兵力在我们之上，混蛋？”
“你这只海象想说什么，人多就认怂。
那你直接向泰温投降，回白港打渔，难道不好吗？
而我可是‘北境第一勇士’，永不屈服！”
大琼恩面不改色地宣称，傲然道。
多米利克闻言一愣。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大琼恩又给自己加了“北境第一勇士”的称号了。
“你个混蛋，还不认罪！”文德尔抡起套着钢甲的拳头砸去，将大琼恩打倒在地。
大琼恩起身回击。
两位伯爵毫无风度和体面，像斗殴的野狗厮打起来。
“拉开他们！”多米利克下令。
几秒钟的时间，大琼恩挨了几拳，脸上鲜血淋漓。
文德尔吐出一颗牙齿，看来也没占上风。
他们的这场打斗，有如投石机射出的巨石，在人群中炸裂开来。
大厅里跟着闹腾起来。
贵族们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们或咒骂，或争执，彼此大呼小叫。
以布林登公爵为首的河间地贵族想要严惩大琼恩，以儆效尤。
老卡史塔克为首的北境贵族想要对大琼恩网开一面。
当然文德尔是个异类，谁都知道曼德勒祖上是河湾人。
谷地贵族们则比较平静，有点看热闹的心思。
约恩·罗伊斯伯爵面无表情。
本内达伯爵笑嘻嘻。
林恩·科布瑞爵士抱着“空寂女士”，近乎冷漠。
“所有人肃静！”
多米利克手握瓦雷利亚钢剑，站了起来。
这把史塔克家族的祖传宝剑“寒冰”被多米利克握在手里，却没人觉得不妥。
因为史塔克家已经没了能挥剑的人了。
在多米利克的喝声下，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只听到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
多米利克神色庄严，表情像是审判罪人的天父：
“安柏大人，既然你不认罪，那我只好举行神判法了！”
“神判法”是北境的一项古老审判制度，跟七神的“比武审判”类似。
只不过权威和见证者，由七神换成了旧神。
这种审判的逻辑同样简单。
既然被告坚持自己的正义或者无辜。
那么旧神一定会庇佑他，使他在审判中获胜。
多米利克没有能力还原当时的战况，挖掘事实真相。
也不好说大琼恩主动出击是英勇奋战、战士的疯狂，还是为了一己之私而陷三境大军而不顾。
于是借助“旧神”的名义进行裁决，就成了最合理、最能慑服人心的方式。
“神判法”的花样繁多，而且往往伴随着酷刑。
有些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如“热水审判”就要求被告将手浸入滚烫的水壶取出一个指定物件，然后再对此人的手进行简单的包扎，如果一段时间内复原，就说明他被神明庇佑。
如果伤口溃烂，说明他的确有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除此以外还有“热铁审判”。
某些贵妇就因为遭到通奸指控，而不得不赤脚行走在一堆烧红的木炭上。
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琼恩不吭声。
北境是普遍信仰旧神的，大琼恩对“神判法”自然不陌生。
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因为他皮糙肉厚，抗性极高。
问题是多米利克是让他“浸热水”还是“走木炭”，亦或是其他诸如“刀割”、“斧劈”的酷刑。
“神判法的种类繁多，多米利克大人想对我采用何种方式？”
大琼恩摸了摸下巴，直视多米利克的眼睛，试探问。
“我的审判方式很简单：
在你的脑袋上放一个苹果。
我在一百步外射箭，若是射中苹果则代表旧神宣判你无罪。
若是没射中，或者射到你身上，则证明你有罪。
你将被剥夺壁炉城伯爵的称号，并披上黑衣，宣誓成为一名守夜人……”
整个大厅寂静无声。
“琼恩·安柏伯爵，你愿意接受审判吗？”多米利克再次问道。
“谁都知道你是神射手，万一你故意把箭往我脑门上射呢？”
大琼恩看似头脑简单，冲动鲁莽，但其实有点小聪明。
当初执意追击泰温的军队，也是为了掠夺更多的战利品，不想因为这份贪婪中了圈套。
“为了保证这个裁决不受个人的主观影响，我将蒙上双眼，旧神将借助我手中的弓箭，完成至高无上的审判。”
三境贵族们一阵哗然。
尤其是擅长箭术的布林登·徒利公爵也微微侧目。
一百步的距离，布林登自信自己也能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