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城。
随着孪河城领主瓦德·佛雷侯爵拜访的消息传来,凯特琳的忧虑与日俱增。
距离这只老黄鼠狼上一次拜访奔流城,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
出征西境前,叔叔布林登公爵将瓦德侯爵改换婚约的事告诉了艾德慕。
艾德慕一听说这件事,发誓绝不会娶佛雷家的母黄鼠狼。
这下,压力全都到凯特琳身上了。
虽然她将不安埋藏在沉着冷静的面具之下,但它依旧存在,并随着日子的过去不断增长。
白天她焦虑不安,晚上则辗转反侧。
凯特琳身份尊贵,不仅是徒利家的长女,儿子罗柏是躺尸的临冬城公爵,女婿多米利克是大权在握的“国王之手”。
其实她知道谁也强迫不了她。
瓦德侯爵不能,叔叔布林登也不能。
真正让她感到压力的是徒利家族流淌在她血脉中的箴言——家族、荣誉、责任。
…………
凯特琳夫人站在城门处迎接瓦德·佛雷的到达。
叔叔布林登还在多米的麾下,忙着西境的战事。
艾德慕听说金牙城重新夺回来了,迫不及待的率领自由城邦的工匠赶过去开采金矿,重新向河间贵族们证明他的价值。
因此,只得由凯特琳夫人来迎接瓦德侯爵。
然而她等了很久。
从阳光明媚的上午直到日落黄昏。
“又迟到了。”凯特琳不禁喃喃自语。
这真是瓦德·佛雷的作风。
这人真该遭天谴,明明说是上午到达,却等到日落前,才看到佛雷家族的双塔旗。
十来个骑士朝奔流城而来。
他们由瓦德侯爵的四个儿子率领,打着银灰色底、深蓝双塔的旗帜。
最前面是史提夫伦·瓦德爵士,孪河城的继承人。
瓦德·佛雷侯爵本人坐在后方的软轿上。
一支数百人的军队跟在他们身后,犹如一座由枪戟、旗帜和长矛组成的森林,缓缓移动着。
年过六旬的史提夫伦爵士,拍马上前。
他看起来像只年老而疲惫的黄鼠狼,不过到底还颇有礼貌。
“家父派我前来向夫人您问好,不知道奔流城是否欢迎他的到来?”
“欢迎。”凯特琳伶俐的撒谎。
她其实一点都不欢迎这群黄鼠狼的到来,甚至可以说说是厌恶和痛恨,
但有些事情不能明讲,有些谎言也是必需。
伴随一阵稀稀拉拉的欢迎声,一众佛雷跟着凯特琳夫人进入奔流城大厅。
放眼七大王国,瓦德·佛雷是唯一能自己生出一支军队的领主。
陪他来的足足有四个儿子,八个孙子,十个曾孙……当然,孪河城里还有更多。
瓦德侯爵本人活像一条干瘪的粉红色黄鼠狼,头早已光秃,上面遍布老人斑。
因为痛风的关系,只能坐在软轿上,让人抬着。
“瓦德大人,一年多不见,今日重逢,真是倍感喜悦。”
凯特琳敷衍的说。
瓦德侯爵满腹狐疑的眯眼盯着她,“是么?我倒是没看出你有半点喜悦。”
凯特琳没说话。
她上次渡河谈判的时候,当时的瓦德侯爵便已经是个脾气暴躁、语气尖刻且甚无礼貌的人。
一年多的时间,使他更令人难以忍受了。
瓦德侯爵不屑的哼了一声,看向凯特琳,“我年纪大了,也不在乎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奔流城吧?
没办法,你们一直躲着、不愿亲自来孪河城履行婚约。
我又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父亲,”年老的史提夫伦爵士语带责备的说,“您忘了吗?河间地与西境的战事一直没有停过……”
“我在问你吗?我没死,你就不是佛雷侯爵。
我看起来像死人吗?我用不着听你说教。”
“父亲大人,凯特琳夫人是您已故封君的女儿,您应该表示尊敬。”
另一个年纪较轻的儿子说。
“这会儿连我的私生子都教训起我来啦?”
瓦德侯爵抱怨,“你们都该死,我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我的年纪足够当她的祖父了,不客气又怎么样?
我第一次在你妈身上播种的时候,她还在牧羊咧。”
瓦德侯爵弹弹指头,赶走那面红耳赤的私生子。
他那遍布老人斑的粉红秃头倏地一转,朝其他子孙大吼:
“还有你们看什么?
还不快滚?
我要和凯特琳夫人私下谈谈。
你们通通都退下,去找点有用的事做。”
待大厅只剩下瓦德·佛雷的时候。
凯特琳彬彬有礼的问:“瓦德大人,请问您来此有何目的?”
“当然是为了一桩好事,让河间地更团结、更强大的好事。”
瓦德侯爵窃笑一声,“夫人,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我跟你聊聊我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
你知道三叉戟河的三条支流,为人、物穿行河间地提供了方便,这也是三河地带富裕的根源。
和平年代,河上满是渔民小艇、运粮大船以及出售衣服和缝衣针的商人的浮船。
甚至有涂得五颜六色、极其花哨的戏船,它们的风帆用超过半百不同颜色的布料缝成,向上游行驶,路过一个个村庄城堡。
可是战争带走了一切。
我一路上经过无数河道,却没看到半个渔民,更别提船了。
被砍破撕裂的空渔网挂在树上,算是渔人居住的唯一迹象。
一个在河边饮马的小女孩,瞥见我们的旗帜就全速逃走。
我们经过一座被烧焦的塔楼,十来个农民在塔楼躯壳下的田地里掘土,用无神的眼光,确定我们不是威胁后,便回到劳作中……”
“这是战争的残酷!”
凯特琳哀叹,为徒利家统治的这块土地哀叹。
瓦德侯爵嘿笑了一声,“我们又路过一座旅店,旁边有棵挂满死女人的槲树。
那些尸体乌鸦还没开动,细细的绳索,深深的勒进她们咽喉下柔软的皮肤,风儿吹得她们转动摇摆。
可怜的女人们,到底造了什么孽哟?”
瓦德侯爵接着问道:“夫人,你觉得是哪些混蛋下的毒手?”
“兰尼斯特的军队,泰温的军队、雇佣兵,定然是他们犯下的罪行!”凯特琳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也好奇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让手下人取下一具女尸,那具尸体颈项上挂着一块粗牌子——贱人与狮子同床。”
瓦德侯爵强调:“啊哈,这不是泰温的手下干的,反而是我们自己人造的孽。”
“这不是骑士风范的行为,”凯特琳夫人摇头,“真正的骑士决不会饶恕这般无耻的屠杀。”
瓦德侯爵嗤笑一声:“听我儿子说,她们原本是旅店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