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老啊……”
杨间喃喃道。
鬼眼天目,只一瞬间就映出七人各自的人生轨迹。
他们如何成为驭鬼者,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如何与体内厉鬼博弈,如何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又如何……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的悲剧结局。
“遏制一整个异灵时代,又饮鸩止渴的巅峰啊……”
杨间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
他明白这七人的处境。
他们既是这个时代的守护者,也是这个时代的“病灶”。
他们镇压灵异,却也因镇压而不断变强,而变强又意味着体内厉鬼的侵蚀更深,最终必然走向失控。
说到底,他们纵然是真正镇压了民国时代的“厉鬼复苏”,甚至已经将自己身体里的厉鬼拼图尽数组合完毕,将身体里的“鬼”彻底死寂,但终究他们还是“人”啊……
既然是“人”,那就有生老病死,有开始,也有结束。
他们活着的时候,自然可以将一个个“鬼”收押在各自的“异灵之地”中,可一旦他们身亡的话……
唉,虽然他们每多活一天,就为这个时代多争取一天时间,但也让未来灵异全面爆发时的灾难,更加恐怖啊!
因为镇压了一整个民国厉鬼复苏时代的他们,最后也会完全厉鬼复苏,成为一只真正的“鬼”的啊!
就比如……杨间。
杨间遇到的第一只鬼,就是已经化成了“敲门鬼”,满身都是必死的诅咒,诅咒还能无限叠加,如开门必死、关门必死等,且能敲世界上所有的门,包括脑门,的诡邮局的主人,更是号称神秘复苏的第一“称量员”的罗文松!
更要不说,生前驾驭完整诡影,拥有诡眼、诡影、柴刀等等厉鬼拼图,直接号称“小杨间”的李庆之。
凯撒酒店里,早已化身厉鬼的他手握柴刀,不知肢解了多少厉鬼,简直凶厉到不能想象!
甚至杨间这一身的厉鬼碎片,还有异灵物品,大半都源自于他!
至于说那位真正意义上天下无敌,无双绝对,人号“橡皮擦”,挥手就能磨灭一切的张洞……
张洞他的尸,最后都是杨间收的!
甚至连张洞的头七,都是杨间亲自送的!
而给杨间这项任务的,直接就是曾经被罗文松死死掌握住的“鬼邮局”!
所以说,可想而知,杨间和这七位之间的因果因缘是有多么的错综复杂。
甚至毫不夸张的讲,杨间他最后能成为成为“杨戬”,方方面面都和这七位脱不了关系!
“要不……把他们都收编了?”一个念头在杨间心中升起。
紫薇天庭在上,酆都冥府在下,甚至连自己这“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也是个空壳,实打实的光杆司令。
上上下下,哪里都要用人,哪里都需要神才。
而这七位,无论能力、心性、功德,都是上佳之选。
若能引他们入自己麾下,受封神职,不仅解决了他们自身厉鬼反噬的问题,还能为自己增添七位经验丰富、战力强横的正神!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此方世界有着深厚的感情与守护之念。
这样的神祇,才是重建秩序、护佑苍生的最佳人选。
“值得一试啊。”杨间心念一动,主意识顺着时间线逆流而上,朝着那个特定的时代节点。
降临而去!
民国二十四年,深秋。
张家古宅。
这处传承数百年的古老宅邸,如今已成为民国七老定期聚会的隐秘据点。
古宅坐落于群山环抱的幽谷之中,四周终年笼罩着淡淡的灰雾,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会在雾中迷失方向,绕回原地。
宅子本身占地颇广,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许多诡异之处,屋檐下悬挂的不是寻常风铃,而是一串串刻满符文的鬼铜钱;门廊立柱上贴的不是年画春联,而是一张张泛黄的鬼符纸;
庭院中的古井用青石板封死,石板上用污血画着鬼符号;
就连那些看似普通的窗棂,其木质纹理也隐约构成一幅幅狰狞扭曲到厉鬼图案。
此刻,古宅正厅。
灯火摇曳,映照着厅内七道身影。
七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阴沉木圆桌旁,桌上摊开着数卷古籍、几张地图、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灵异物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率先开口的是张洞。
他坐在主位,手中捻着一枚古铜钱,铜钱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灵异复苏的速度在加快。”张洞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根据各地汇报,今年新出现的灵异事件数量比去年增加了三成。而且……事件的等级也在提升。”
他推过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数十个点,其中十几个点被特意圈出,旁边写着“大凶”的字样。
“大凶级别的事件,又分布在江南、华北、西南……”孟小董看着地图,秀眉微蹙,“若真同时爆发,以我们七人之力,也难以同时全面镇压啊。”
“而且东瀛那边……”罗文松接过话头,从怀中取出三封泛黄信件放在桌上,“我手下的邮差传来密报,东瀛那边真的不老实啊……”
“不老实?”李庆之冷笑一声,将手中正在打磨的柴刀重重放在桌上,“让他们来!我的柴刀正好缺几颗鬼头开刃!”
“不可轻敌。”
张伯华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卷竹简,“东瀛那边还是有不少底蕴的……有些鬼,即使是我们也是感到棘手的……”
“是啊……”
张幼红轻抚水袖,声音婉转却带着凝重,“我们七人联手,天下之大大可去的,就算是再强大的‘厉鬼’,我们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但很多事情,发生问题的,从来都不是在外部,而是在内里啊!”
“我们自身的状态,我们身体里的鬼……”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顿时沉重了。
说一千道一万,“鬼”在一位驭鬼者的体内苏醒,这是每一个驭鬼者都不能避免的问题!
就算强如他们,早已将自己的身体里的厉鬼碎片拼凑完成,甚至都已经将其一一死机。
可以说,在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够看到自己体内的这些厉鬼,有苏醒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有生之年,罢了!
七人互相看了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绝望。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死后”的恐惧。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体内那些被镇压多年的厉鬼彻底失控,化作比生前所遇所有灵异都要恐怖的灾难,祸害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驭鬼者这条路终究是没有希望吗?”
张幼红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