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额角的冷汗悄然渗出。
怕?
他当然怕。
面对这种能啃食时光源头,污染万古历史,吞噬整个宇宙的终极存在,不怕才是心智不全的傻子!
才是对自己,对宇宙,对所有生灵不负责任!
“帝君,您说得实在太过轻巧了。不过是名头响了一点,位格高了一点,本质强了一点……”
“这是是一点吗?!这明明是亿点点啊!”
虽然本质上厉鬼和天鬼都是“鬼”。
但寻常厉鬼,和这尊“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之间,那是跨越了无数个境界,无数个维度,无数个存在层次的天堑差距!
是凡人与天道的差距,是蝼蚁与恒星的差距,是水滴与沧海的差距!
是任何驭鬼者穷尽一生,耗尽心血,赌上一切,都无法跨越的绝对鸿沟!
“帝君您要我以驾驭厉鬼的方式,来驾驭这只‘大天鬼’……”
杨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这,这也太疯狂了吧?”
他心中疯狂吐槽,无数句反驳的话在脑海里翻涌,每一句都逻辑严密,理由充分,无可辩驳。
驾驭厉鬼的本质,是用自身的意识与意志,去压制,约束,引导厉鬼的杀人规律与灵异力量。
但这枚核心中蕴含的,不是简单的“杀人规律”,而是“污染规则”“扭曲概念”“吞噬存在”的本质!
他的意识与意志,在“大天鬼”面前渺小如尘埃!
万一驾驭过程中被它的“恶念”侵蚀,被它的“混乱”同化,被它的“吞噬”本性反噬……
那么杨间将会变成比原本大天鬼更危险!
一个有着真君权柄,统领万千英灵,却充斥着天鬼毁灭意志的怪物,只是单纯想一想,就足以让杨间寒毛倒立!
可看着帝君那双笼罩在星光之下,满是“真挚信任”的帝眸。
看着那道巍峨不可撼动,高不知几许,头顶似抵时光源头,脚踏似触宇宙尽头的帝君法相。
以及祂那随意垂落在身侧,却比银河系都要沉重,比宇宙本身都要威严的拳头……
杨间硬生生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只能保持沉默。
算了,算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帝君祂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杨间沉默着,额间的鬼眼天目转动得越来越快,层层叠叠的鬼域交织闪烁,鬼域神光死死锁定那枚暗红晶体。
他的思绪,如同时光长河般奔涌不息,一寸寸回溯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岁月,所有挣扎,所有牺牲。
讲道理,二成的成功率,对于一个驭鬼者而言,真的不低了!
甚至可以说,非常高了!
毕竟,身为驭鬼者,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谁不是死中求活?
谁不是挣扎哀嚎于生死一线之间?
谁不是在厉鬼的獠牙下,在灵异的浩劫里,在人性的黑暗中,苟延残喘,拼命求生?
那些从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那些从未在厉鬼的杀人规律中侥幸逃生的人,那些从未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人,
永远不会明白,二成把握,对驭鬼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值得赌上一切的几率。
杨间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生死危机,简直数不胜数,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到足以写成一部贯穿一整个异灵时代的血泪史!
从第一次面对敲门鬼时的那种无力到骨髓深处的恐惧。
到后来,饿死鬼突然在学校里爆发,整个城市沦为鬼域,无数人如同杂草般被厉鬼肆意屠戮。
那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望,几乎将杨间的意志彻底碾碎。
更不用说之后,杨间他成为驭鬼者后,从一个无名小卒做起,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只能凭借着一股狠劲,一次次闯入S级灵异事件的绝境。
在无数厉鬼的围剿中,在无数绝境的缝隙里,在无数死亡的边缘拼死挣扎。
这一路上,杨间见过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变成鬼域,高楼大厦沦为废墟,街道上挤满了行尸走肉的生灵,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腐烂的气息。
也见过一国数以亿万计的生灵,一瞬间因为一场厉鬼复苏而死绝。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热闹的街巷,那些曾经灿烂的文明,都在厉鬼的杀人规律面前,化为虚无。
灵异时代,厉鬼复苏,五浊恶世。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全球沦陷,人类苟延残喘,文明濒临毁灭。
如此,不外如是。
最后,为了彻底终结异灵时代,杨间选择献祭自身,化作饿死鬼。
以“杨戬”之名镇压一切灵异,在虚无与疯狂的边缘等待最终的崩溃,用自己的存在,换来了宇宙短暂的和平。
各种诡谲,绝望,恐怖到极致的死劫,犹如惊涛骇浪,不知多少次将他彻底掩埋,将他拖入无边黑暗,将他碾得粉身碎骨。
但每一次,杨间都凭着一股不服输,不放弃,不愿不低头的意志,以自己这早已不属于自己的非人的身躯,赌上一切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硬生生从地狱深渊之中再次攀爬出来!
每一次爬出来,他都遍体鳞伤。
每一次爬出来,他都失去了一些东西。
每一次爬出来,他都离“人类”更远一步。
但每一次爬出来,杨间的意志都比从前更加坚定!
杨间从来都不缺拼死一搏的信念。
更不缺乏以命相搏,敢于直面任何绝望的决然!
从前如此。
现在,面对王璃给予他的,驾驭“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的这份机缘……一样是如此!
怕归怕,慌归慌,担忧归担忧。
但该拼的时候,他杨间可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杨间缓缓抬起头。
目光不再躲闪,不再惶恐,不再有任何迟疑与动摇。
他直视着帝君那双笼罩在星光之后王璃的那双帝眸,三只眼睛同时亮起。
声音更是褪去了之前的干涩与绝望,恢复了【神秘复苏】宇宙古往今来第一驭鬼者的平静与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郑重:
“帝君。”
杨间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灌满了时光长河的清冷与万古岁月的沧桑。
他一字一句,将心中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觉悟,全盘托出:
“还请帝君神力再催!”
杨间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整条时光长河,让每一位英灵都听得清清楚楚:“助我一臂之力!”
哪怕杨间知道,王璃口中所说的“二成把握”其实就是九死一生,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可他别无选择。
他是杨间,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接下这份机缘,扛下这希望!
王璃闻言,帝眸之中的周天星光骤然炽盛。
原本轻松戏谑、漫不经心的气息瞬间收敛,如同烈日收敛柔光,化作焚天煮海的浩瀚威严。
一股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凌驾于一切存在之上、凌驾于时空与因果之上的意志,瞬息之间席卷整条时光长河,席卷无尽维度,席卷宇宙每一个角落。
奔腾的万古洪流瞬间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连流淌的资格都被剥夺。
所有参与工程的驭鬼者英灵、梅山七圣,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那是下位存在面对至高主宰的本能臣服,他们纷纷屏息凝神,低下头颅,神魂颤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甚至是那几位一直都只是饶有兴致,含笑观望这一幕的上古先贤,三皇五帝,
那些曾经缔造人类文明,开创历史纪元,坐镇万古岁月的无上存在,
此刻也纷纷收敛自身神性,垂下目光,神态肃穆至极,如同在参与一场神圣至极,不可亵渎的天道仪式。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呼吸。
甚至没有人敢思考。
整条时光长河,整片宇宙虚空,所有的规则,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意识……
都在等待这位紫薇帝君的裁决。
王璃看着下方神色决然,脊梁挺直如天柱,意志坚定如万古磐石的杨间。
缓缓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善!”
王璃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不借空气传播,直接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之中。
重若万古,震彻时空,定下乾坤,敲定了这场以命搏机缘的终极赌局。
杨间心中一凛,正准备凝神聚力,运转自身所有灵异规则与真君神权,做好迎接帝君助力,驾驭大天鬼核心的准备。
他要调动鬼眼天目的所有力量,要唤醒体内所有厉鬼规则,要将二郎真君的神权催动到极致,哪怕只有二成把握,也要拼尽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高度集中,三只眼睛齐齐紧盯上游的帝君法相,周身银甲神光暴涨,额间鬼眼天目三色神光冲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王璃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下一瞬,王璃的右拳,没有丝毫预兆的动了!
没有缓缓抬起蓄势,没有催动神力前摇,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就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一抓,一攥!
然后无量星海,尽数被王璃祂生生攥入掌心!
无量,无尽,无限,无边的星海!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完整的星系!
每一颗恒星,都承载着亿万年燃烧的光与热!
每一颗行星,都铭刻着无数文明兴衰的轨迹!
每一片星云,都蕴含着亿万世界的重量与哀欢!
星辰,恒星,行星,星云,星系,世界,时空,规则,因果,存在……
此刻,全部被王璃以无上伟力压缩,凝聚,攥握在祂的右拳之中!
没有一丝外泄溃散,没有一丝浪费!
尽数化作一团璀璨到极致,沉重到极致,恐怖到极致的星辉光芒!
那光芒的亮度,甚至超越了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创世之光!
压过了时光长河亿万年奔腾不息的所有银光!
让整个宇宙,无尽维度,万古时空,都在这一瞬间黯然失色!
其重量,甚至压塌了时光长河上下游的所有因果,碾碎了无数维度的时空壁垒,让一条又一条时光支流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崩裂!
让万古岁月都为之弯曲,为之颤抖,为之臣服!
那枚被王璃攥握在掌心之中的暗红核心,那曾经不可一世,吞噬万古,污染宇宙,将无数文明拖入虚无的“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这一刻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恐惧,最绝望,最撕心裂肺的嘶鸣!
那嘶鸣穿透时光,穿透规则,穿透一切屏障!
就是这只拳头!
就在不久之前,正是这只拳头,四拳将它从高高在上的概念层面,生生轰落凡尘。
从不可侵犯的终极天灾,变成了一枚任人拿捏的实体核心。
从啃食时光源头,污染万古历史的宇宙主宰,变成了一颗随时可能被封印,被驾驭,被利用的灵异本源。
而现在,这只拳头再次攥起。
没有任何征兆。
王璃的帝眸平静无波,如同万古寒潭,倒映着杨间惊愕的面容。
祂周身威严依旧,星光流转,帝袍猎猎。
却根本不等杨间做出任何反应,做好半分准备!
甚至不等杨间那一声“请帝君助我”的回音在时光长河上完全消散,王璃的右拳,已然轰然击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不讲道理,最霸道无双的……力量!
轰!!!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前奏,没有虚空崩裂的前兆。
在王璃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整个时光长河,整片【神秘复苏】宇宙虚空,所有的规则、能量、存在……
全部被这一拳的力量彻底压制,彻底湮灭!
整条承载着【神秘复苏】宇宙亿万年历史,横跨无尽维度,容纳万古时空的时光长河,在这一拳轰出的刹那,肉眼可见的弯折开来!
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巨弓,明明随时可能崩断,随时可能炸裂,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却又被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死死维系着,承受着无法想象,无法衡量,无法理解的力量!
悬浮在长河两岸的驭鬼者英灵们,在这一刻,感受不到恐惧,感受不到敬畏,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彻底泯灭一切心气,彻底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渺小。
而杨间在这一刻,三只眼睛全都直挺了!
在王璃这一拳轰至的瞬间,他额间的鬼眼天目,瞳孔瞬间扩张到极限!
那层层叠叠的鬼域甚至来不及迸发,就被拳力硬生生压回瞳孔深处!
他鬼眼“看”到的规则层面,是整条因果链,整片规则网,整个存在架构,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却又在帝君意志的控制下尽数全都轰入进他的身躯之中。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任何准备,任何反应。
杨间的大脑,神魂,乃至是意志都是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觉悟,在这一拳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薄雪,如同洪流前的沙堡,如同星火前的尘埃,
瞬间被碾得粉碎!
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砰!!!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震耳欲聋到极致,却又根本不存在于物理层面,直接响彻神魂深处,直接铭刻存在根基的闷响!
那枚被无量星辉死死包裹,层层缠绕,密不透风的【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暗红核心,同样伴随着被王璃这一拳,生生被轰进了杨间的胸膛正中!
根本就不是杨间所想象的那种什么缓慢飘入,轻柔融入,温和契合之类的帮助,或是助力。
这直接就是被王璃以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地,完全不讲丝毫道理地直接轰了进去!
杨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诚实、最本能、最痛苦的反应。
他的整个身躯,从脊椎到四肢,从皮肤到内脏,从骨骼到神魂,从灵异本源到真君神权,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长弓。
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神魂,都被撑到了极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叫声,不像是厉鬼的嘶吼,不像是神祇的低吟,更像是某种濒临彻底崩坏的无上器械,发出的最后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哀鸣!
他的三只眼睛,全都在同一瞬间,瞪到了人类、非人类、厉鬼、神祇,以及一切存在形态所能达到的极限。
瞳孔之中,没有星光,没有长河,没有核心,只有那只缓缓收回的、星光逐渐消散的帝君右拳。
以及——
正在他身躯之中,神魂深处,存在根基,灵异本源核心处轰然炸开的足以一拳轰烂十二万九千六百万座银河系的……恐怖拳力!
那是足以碾碎十二万九千六百万座银河系的终极力量,是足以崩碎宇宙、湮灭时空的至高伟力,连同那枚【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的核心,在这一拳的催动下,瞬间在杨间的身体里彻底爆炸!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没有循序渐进。
无以言状的大爆炸,在杨间的身躯里,神魂里,在意识里,在他的每一寸存在里,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事实上,杨间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濒死。
第一次驾驭鬼眼时,被厉鬼的反噬侵蚀意识,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反复挣扎。那种意志被撕裂,自我被磨灭,存在被侵蚀的痛苦,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彻底疯掉。
那场将身体内数只厉鬼尽数死机的死亡仪式,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用自己的意志做封印。
每一次厉鬼死机,都是一次濒死;每一次死机成功,都是一次重生。
最后的最后,他成为饿死鬼,在无尽的吞噬与虚无中自我崩坏了整整六十年。
杨间他在虚无的边缘徘徊,在疯狂的临界点挣扎,在存在的边界游走。
对抗S级厉鬼,被无数诡异规则缠身,意志被撕裂,血肉被啃噬,神魂被污染,